第1章

腊月二十八，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我妈在厨房剁饺子馅，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整齐得像钟摆。客厅里的暖气烧得很足，但我背对着暖气片坐着，还是觉得有点冷。
是因为顾行舟站在我面前，手里抱着一束花。
郁金香。粉白色的，包装纸还没拆，价签贴在侧面，我瞥了一眼——二百八十块。
我和他订婚三年，他给我买过的花，加起来也没这束贵。
「程若，」他开口，声音很平稳，「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我没说话，等他说。
「听雪回国了。」
这三个字我听不懂。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认识的人，没找到一个叫「听雪」的。
「谁？」
他脸上浮出一种奇怪的表情，有点复杂，有点伤感，最底下藏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属于他的少年气。
「陆听雪。我大学时候……喜欢过的一个人。」
暖气噗噗地响了一声。
我听见自己问：「所以呢？」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程若，我想和你退婚。」
厨房里的刀声停了一秒，又继续。
我盯着他手里那束花看了很久。郁金香的花瓣很厚，微微向外翻卷，是那种需要被人精心伺候的娇气品种。
我想，他是专门为她买的。
顺路经过我家，顺便来跟我说一声。
这个认知比退婚本身更让我觉得荒诞。
「你大学喜欢过她，」我说，「然后她出国了，你跟我订了婚，然后她回来了，你要退婚？」
「程若，我知道这样说对你不公平——」
「不用道歉，」我打断他，「我只想知道，她回来找你了，还是你主动联系她的？」
他沉默了大概三秒。
这三秒说明了一切。
我站起来，从他手里把那束郁金香抽走了。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要拿花。
我低头看了看，价签是今天的日期。
「你去接她，还是她自己打车过来的？」
「……下午三点，她的航班落地。」
所以这束花，他是提前买好的。今天来退婚，只是顺路。他真正要赴的约，是三点的机场。
我把花**玄关的花瓶里，扭头对他说：
「那你去吧，别迟到了。」
他站在原地，似乎没料到我的反应。
「程若，你……」
「退婚协议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