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蚀骨号------------------------------------------。，按照联邦清扫作业规范第七版的定义，勉强可以称为"载人作业平台"。设计寿命十二年，实际服役三十年。超期十八年。沈渊在联邦舰队服役的时候见过很多船，但没见过比蚀骨号更难看的。，两侧焊了六个作业臂——其中两个已经不能动了，就那么伸着，像断了的肋骨。尾部推进器组四个喷口只有三个能用，**个在八年前一次碎片撞击中报废，用钢板焊死了。生活舱在舰体中段，设计容量二十人，塞了三十四个。。蚀骨号永远是这个味——汗、铁锈、回收蛋白质加热后的焦糊、以及某种说不清的酸。三十四个人挤在一百二十平米的空间里，空气循环系统只剩设计效能的四成。。储物架的锁早就坏了，他用一根铁丝拧了个扣。这里没人偷东西——没什么值得偷的，但不锁的话厉勉查舱的时候会翻。翻完不会放回去。。贴着他的肋骨。他能感觉到那个3.7秒的跳动。。他先去领了晚饭——蛋白质压缩块两份、水400毫升、维生素片一粒。打饭的窗口后面是老刘，五十多岁，左手少了两根指头，去年在碎片带被一块高速小碎片打穿手套。联邦不给清扫工配假肢。"今天回来晚了。"老刘把饭推过来。"C-4区活多。""别去太深。"老刘压低了声音。"今天有两个新编号进来，替刘胖子和那个小个子。"-1728，小个子是4-1733。上周四一起被分到高辐射区。沈渊知道他们会死——高辐射区的防护服等级不够，去三天以上基本上就是等结果。但这种事在蚀骨号上不算新闻。"嗯。"他端着饭回自己的铺。，靠近管道井。好处是暖和——管道里的热媒还在循环。坏处是管道会响，不规则的"咣咣"声，有时候半夜来一下。，把压缩块掰成三份，先吃了一份。嚼起来像锯末掺了咸味。他还记得三年前在首席战略官办公室里吃的工作餐——虽然也不算好，但起码是热的，有菜有肉。那张橡木桌子。桌面上有个圆形的咖啡渍，是他自己留的，一直没擦。。
等到周围的鼾声起来了——蚀骨号的灯在"夜间"会调暗，但不会完全关，因为暗适应太慢会影响紧急反应时间——他从内衬里把晶体摸出来。
蓝光很弱。他用毛巾裹住，只留一条缝看。
晶体的表面比他在碎片带里看到的更复杂。在微弱的光线下，他能看到表面有极细的纹路，像指纹但更规则。3.7秒的脉动在手心里很清晰，像握着一只小动物的心脏。温度刚好和体温一样。
他用扫描枪检测过了——蚀骨号的废品堆里翻出来的旧型号，精度比作业配发的还低，但好处是不联网，不会被监控系统记录。
结果很奇怪。
电磁辐射：零。
热辐射：零。
质量：117克。
密度：无法计算——扫描枪判定内部结构"不可解析"。
唯一能探测到的是那个低频振动。3.7赫兹。稳定。不衰减。
一个不发出任何已知辐射、不产生热量、但持续振动的东西。沈渊在联邦的时候接触过最高级别的技术档案，包括几份关于外星遗迹的绝密报告。但没有任何记录提到过这种特征组合。
他翻过来看。晶体的底部——如果有底部的话——有几个凹痕。不是损伤。是某种符号。他举着扫描枪的微光仔细看了三分钟，确认那些凹痕构成了一组几何图案。
和正十二面体内壁的纹路很像。
拓扑学投影。
他想画下来但没有纸。他用手指在铺位的金属框上比划了一遍，强迫自己记住每一条线的位置和角度。这是他的**惯——在联邦参谋部的时候，他能背下整张星域图的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现在这个本事用来记几条线。
管道又响了一下。他把晶体塞回内衬里。
上铺的人翻了个身，铁架床吱嘎了一声。
沈渊躺下来。天花板很低，伸手几乎能碰到。管道上锈迹斑斑，有一块锈得快烂穿了，如果不修，迟早会漏热媒。但他知道不会有人修。厉勉的预算表上，管道维修排在最末一项，前面是他自己的"管理津贴"和"设备采购"——设备采购那栏的数字和实际**从来对不上。
他闭上眼。
睡不着。不是因为晶体。是因为他在算。
正十二面体，十二个正五边形面，二十个顶点，三十条棱。在三维空间中，正十二面体的对称群是A5——六十阶的交替群。如果内壁纹路确实是拓扑投影，那投影的源空间至少是四维的。四维正多胞体只有六种。
他把每一种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三种——正一百二十胞体——的截面投影和他看到的纹路最接近。但不完全一样。差了一些东西。那些差异不是误差，是信息。
他翻了个身。晶体被压在肋骨和床板之间，3.7秒的跳动从骨头传上来，像有人在用指节轻轻敲他的脊椎。
他做了个梦。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一个声音——不是用耳朵听到的，像是直接出现在脑子中间的某个位置。声音说的不是任何语言。但他理解了意思。
两个字。
"你来了。"
他醒来的时候手心是湿的。攥着拳头攥的。铺位上面那个人还在打鼾。管道在响。灯还是那个暗**。
一切都没变。
他松开右手。掌心正中央有一个蓝色的光点。很小，像圆珠笔尖那么大。
他盯着那个光点看了五秒钟。
光点没了。
掌心恢复了正常。粗糙的皮肤，老茧，一道三年前的旧疤——当年装配定向**时割的。什么痕迹都没留。
沈渊把手缩进毯子里。
他盯着天花板又躺了二十分钟。管道响了四次。上铺的人翻了两次身。远处有个人在说梦话，听不清内容。
他没有再看手掌。
但他知道那个光点不是幻觉。就像他知道三年前那次齐射偏了0.7个角秒不是设备误差一样。有些事，一眼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