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M-4107的秘密------------------------------------------。，离白矮星残骸核心更近。辐射强度是外围的四十倍。正常情况下不会派清扫工进去——里面的碎片密度太高、辐射太强，按联邦安全条例属于"禁入区"。但厉勉的配额表不管安全条例。。他知道这要么是厉勉在找茬——昨天配额差了七块，虽然最后赶完了，但中间有段时间他的位置信号在C-4区停了二十多分钟，不太好解释——要么就是单纯的巧合。厉勉的脑子不够用来策划什么，但他的恶意是本能的。"深层区域。"老赵站在他旁边看调度表，吸了口气。老赵也被分了进去，但他在D-3区，和沈渊不同方向。"辐射这么高，防护服撑八个小时顶天了。""六个小时。"沈渊纠正他。"你那件防护服的左肩接缝处有微裂纹，我上周帮你检查的时候看到的。六个小时之后辐射会渗进去。"。这算不上笑。"沈渊，有时候我真想知道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数字。""好吧。六个小时。"老赵拍了下他的肩膀。手很重。"注意安全。"。。，碎片是随机分布的——大小、形状、轨道都符合恒星坍缩后的正常散射模式。但在深层区域，碎片的排列开始出现某种秩序。大碎片集中在特定的轨道面上，中等碎片形成了几条带状分布，最小的碎片——沙粒大小的那些——几乎不存在。。在正常的碎片场里，细碎片的数量应该远多于大碎片。这是统计力学的基本结论。。。。他没有纸笔，也没有可靠的电子记录设备——蚀骨号配发的个人终端都被监控，每条输入都会上传到厉勉的控制台。他用的是脑子。这也是他的老本行。
四个小时后，他在脑子里建起了一张三维地图。
七个空腔。
碎片带的深层区域里一共有七个空腔——不是他切开的那种碎片内部的空腔，是碎片分布中的空隙。大块碎片围着这些空隙排列，像是某种人为的——或者说刻意的——布局。
七个空腔的位置连起来，构成了一个星图。
沈渊在联邦参谋部的时候见过所有已知的星图——人类的、铁幕的、从遗迹中复原的。这个星图不在其中任何一份上。但他认出了其中三个点位。
那是三个已灭亡文明的遗迹坐标。
一个在天鹰座方向，灭亡于七百万年前。一个在半人马座α星附近，灭亡时间不详。第三个在猎户臂边缘，联邦只发现了残骸，推测灭亡于至少两千万年前。
三个灭亡文明。加上另外四个他不认识的点位——如果模式一致，那可能是另外四个灭亡文明。
七个。
七个文明的墓碑，用碎片排成星图，藏在一颗死恒星的肚子里。
沈渊停下切割器。他飘在碎片带中间，四面八方都是缓慢旋转的金属残骸，白矮星残核的灰光照在面罩上。他嘴里发干。不是渴——水壶里还有水。是那种被冰冻过然后突然解冻的感觉，嘴唇里面的肉和牙龈之间有一层黏的。
M-4107不是自然坍缩的。
一颗恒星不会"自然"坍缩成这样。碎片带不会自己排成星图。正十二面体空腔不会长在碎片里面。
M-4107被关闭了。
整颗恒星是一个保险箱。有人——或者某个东西——**了这颗恒星，把尸骨排成特定的阵列，在里面放了东西。
放了七样东西。
他的晶体是其中之一。
通讯频道里老赵的声音突然进来。
"4-1731。"老赵的语气不太对。平时老赵说话慢，带着那种老矿工的疲乏。但现在他声音紧了。"你在D-5？"
"附近。"
"过来一下。我找到个东西。"
沈渊花了十五分钟飘过去。老赵在D-3区的一块大碎片背面，那块碎片差不多有一百五十米，像一面弯曲的墙。老赵的作业灯照着碎片表面的一个位置。
那是一片金属。但不是普通金属。
普通碎片的表面是粗糙的、坑洼的、被辐射和微陨石轰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这片金属光滑得离谱。而且——
"你看这个。"老赵把扫描枪怼在上面。数据跳出来，两人同时安静了几秒。
熵减。
这片金属的表面熵值在降低。在自然界中，熵永远增加——东西会腐蚀、会降解、会从有序走向无序。但这片金属在做相反的事。它表面的腐蚀痕迹在消退。微观结构在重新排列。它在变新。
"合金。"老赵声音发紧。"但不是我们的合金。不是联邦的。不是铁幕的。我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晶格结构。"
沈渊看着那片金属。拳头大小，嵌在碎片表面。它的边缘和碎片的交界处有一层极薄的蓝色——
蓝色。
他胸口的晶体跳了一下。不是3.7秒的常规脉动。是一下单独的、强的、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
"老赵。"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你手上那个扫描枪能测低频振动吗？"
"能。怎么了？"
"测一下这块合金。"
老赵操作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看沈渊。护目镜后面，老赵的眼睛圆了一圈。
"3.7赫兹。"老赵说。
沈渊没说话。
"跟昨天你问我的那个谐振异常一模一样。"老赵的声音从紧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不完全是恐惧，里面有一丝沈渊很熟悉的情绪。好奇。老矿工和前战略官在这一点上没什么区别：面对未知，恐惧和好奇是一起来的，区别只在于哪个先到。"4-1731，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沈渊说。这是**。"但我建议这个东西先不要上报。"
"不上报？"
"你觉得厉勉看到一块会自我修复的未知合金会怎么做？"
老赵想了两秒。"卖了。"
"对。"
"卖给谁？"
"谁出价高卖给谁。然后我们两个就是知道太多的死人。"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扫描数据存进了自己的离线终端——和沈渊一样，老赵也有一个不联网的设备，从废品堆里翻出来自己修的。在蚀骨号上，每个活过六个月的清扫工都有这么一个东西。
"那我们怎么办？"老赵问。
"先回去。我需要时间想。"
回程的路上沈渊一直在想。
七个空腔。七个灭亡文明。七样东西。他的晶体是一样，老赵发现的熵减合金可能是另一样。两样东西在同一个频率上共振——3.7赫兹。
在碎片带最深处——他的三维脑图里标记为"核心"的位置——还有一个异常。质量集中点。碎片带的质量分布应该是均匀递减的，但在核心位置有一个突出的质量峰值。大约相当于一艘中型舰船。
有什么东西在M-4107的中心。
他回到蚀骨号的时候已经过了规定的返回时间四十分钟。厉勉在气闸舱等着，脸上的表情是他常用的那种——介于官僚的不满和看蚂蚁的无聊之间。厉勉四十多岁，短胖，制服绷在肚子上，扣子是松的。他手里的记录板永远朝向自己，不让别人看到屏幕。
"4-1731。迟到四十分钟。扣除今日全额配给。"
沈渊走过他身边。"随便。"
"什么态度？"厉勉提高了声音。但没追上来。他从来不追。他知道沈渊的身份——前首席战略官，叛国罪。厉勉怕他，但不愿意承认，所以用这种小手段找补。扣配给、派差区、晚报到记警告。
沈渊没有回头。他在想别的事。
核心区域那个质量集中点的位置，正好在七个空腔构成的星图的几何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