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症------------------------------------------。.缘裹着那件穿了三个冬天的羽绒服，从出租屋走到街角的便利店，五十米的路，冷风像刀子一样往脸上割。，手插在兜里，指头冻得发僵。，他在里面站了两分钟，才缓过劲儿来。，泡面、自热米饭、火腿肠，他拿了两袋最便宜的方便面，又拿了一包火腿肠，花花爱吃。，收银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了他一眼：“小伙子，又熬夜了吧？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还好”，张嘴却卡在“还”字上。，低头扫码，他用力挤出一个笑，付了钱，拎着东西走出便利店。。，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瘦长一条，歪歪扭扭地印在雪地上。手机震了，是语音厅的群消息：听潮阁·群星之约-小雅： @所有人 年度赛投票最后三天，大家加油冲一冲！.星辰： 冲不动了，已经连播十天了.苏洛： 你们都是战士.安年： 缘宝呢？这两天咋没见你冒泡
他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想说“在的”，想说“这两天休息”，想说“谢谢大家关心”，但每一个句子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知道自己说出来会卡成什么样。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调皮的表情。
群里继续热闹，没人注意这个表情。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拎着东西往出租屋走。五十米的路，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不想回去。
回去就是那间十平米的屋子，暖气不足，墙壁发霉，床单洗得发白。
回去就是打开直播软件，对着那个皮套说话，然后看着个位数的观众，听他们刷“结巴还播什么”。
他想起三年前刚来沈阳的时候。
那时候他17岁，从***一个小县城出来，带着高中毕业证和两千块钱，以为能闯出一片天。
爷爷奶奶在火车站送他，奶奶拉着他的手一直哭，爷爷站得笔直，说“混不好就回来，家里有你一口饭”。
他点头，没回头。
第一年他在饭店端盘子，第二年送外卖，第三年，第三年他发现了直播。
他唱歌好听，从小村里人就夸，爷爷说“这孩子嗓子好，将来能当歌唱家”。
他没当上歌唱家，但发现可以在网上唱歌给别人听。
刚开始很好。
他白天送外卖，晚上直播，直播间从几个人到几十个人，有人听他唱歌，有人说“主播声音好听”，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条路。
然后他参加了听潮阁的考核，通过以后，有运营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加入。
说他们是正规的公会，有流量扶持，有机会上首页推荐。
他想了一晚上，第二天答应了。
创造营考核他过了，正式加入群星之约，成了语音厅的一名主播。
那段时间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白天练歌，晚上直播，从深夜档熬到凌晨档，从几十个人熬到几百个人。
然后，他开始卡了。
一开始只是偶尔，某个字说不出来，他以为是太累，休息几天就好。
后来越来越频繁，一句话要断成好几截，有时候一个简单的“谢谢”都要卡三秒。
弹幕开始有人说：
主播嗓子咋了？
是不是装的？
结巴还播什么
他把那些弹幕一条一条看过去，然后关掉，继续播。
后来有个粉丝私信他：“缘宝，你是不是有什么病？去看看医生吧。”
他去了。
沈阳市人民医院，耳鼻喉科，神经内科，心理科，他跑了三个科室，做了一堆检查。
最后心理科的医生看着报告，问他：“最近压力大吗？”
他点头。
“有没有失眠、焦虑、情绪低落的情况？”
他点头。
“有没有觉得活着没意思？”
他愣了愣，然后摇头。
医生叹了口气：“你这是功能性**，伴随焦虑抑郁状态。”
“不是嗓子的问题，是心理的问题，压力太大，情绪积压太久，大脑的语言中枢受到了影响，你唱歌正常，是因为唱歌用的是另一个脑区。”
他问：“能……能好吗？”
医生说：“能，但要配合治疗，药物治疗加心理疏导，慢慢来，你需要休息，需要放松，需要有人陪你说说话。”
他听了，然后继续熬夜，继续播。
因为他没时间休息，没时间放松，更没时间找人说说话。
回到出租屋，花花蹲在门口等他。
那是只橘猫，去年冬天在楼下捡的，那时候它还是只小猫，冻得缩成一团，叫得跟小孩哭似的。
他把它抱回来，喂了几天，它就赖着不走了。
他给它起名叫花花，因为它是花的。
花花蹭他的腿，喵喵叫着要吃的。
他把火腿肠剥开，掰成小块放在碗里，花花埋头吃起来。
他蹲在边上看着，忽然想说话，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20岁，黑眼圈，发青的眼袋，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
他盯着镜子里的人，清了清嗓子，说：“感…感…谢…”
卡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说：“感…谢…大哥……的……火……”
还是卡，浑身伴随着控制不知抖动。
他闭上眼，再睁开，用力把那几个字挤出来：“感……谢……大…大…哥…的……火箭。”
出来了，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他又试了一遍：“欢…欢…迎…新…来…的…朋…友。”
顺了。
他松了口气，然后开始唱歌，是《花海》，周杰伦的歌。
他唱了第一句，流畅，自然，每一个音都准。他唱完整首，没有任何卡顿。
他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很可笑。
说话的时候像傻子，唱歌的时候像正常人。
谁是真正的我？
手机震了，是奶奶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愣了两秒，接通。
屏幕里出现***脸，满头白发，皱纹堆叠，正冲他笑：“宝儿，吃饭了没？”
他看着奶奶，张嘴想喊“奶奶”，那个“奶”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听见自己发出“呃呃”的声音，奶奶在那边等了两秒，然后笑着说：“咋啦，信号不好？”
他用力点头，说：“信…信号…不好。”
奶奶说：“沈阳冷不冷？多穿点，别冻着，我看了天气预报，说这两天要降温。”
他点头。
奶奶又说：“钱够不够花？不够我给你打点，别老吃泡面，那东西没营养。”
他点头，眼眶有点热。
奶奶继续说：“我跟你爷爷都好，你别惦记，你在外面好好干，别太累，累了就回家。”
他点头，想说“我知道”，但那个“我”字怎么也出不来。
他张着嘴，看着屏幕里的奶奶，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奶奶愣住：“宝儿？咋啦？”
他摇头，用手背擦眼泪，挤出笑：“没…没事，眼…眼睛…进…进…东西了。”
奶奶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宝儿，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摇头。
“有事就跟奶奶说，别憋着。”
他点头。
“行了，不说了，你早点睡，别老熬夜。”奶奶冲他摆手，“奶奶挂了啊。”
他用力点头，看着屏幕暗下去，然后抱着手机，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花花走过来，蹭他的腿，喵喵叫。
他抱住花花，把脸埋进它的毛里，无声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