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筷碰撞声、门外的车马声，全都像流水一样钻进我的骨头里，被揉碎、提纯，化作一股温润的力量。
这就是音囊的本事，吞声，化音。可我用了这么多年，依旧发不出半个字，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铁，连最简单的气音都挤不出来。幼年被那只浑身漆黑的吞音蛇咬过之后，我就成了这副模样，成了一个能掌控声音，却发不出声音的怪物。
茶楼里的人越来越多，喧闹声震得我耳膜发疼，音囊自动吸收着这些杂乱的声波，胸口微微发胀，已经存了将近一息的声音。音囊的上限只有七息，多一分，我就会被声音撑爆，少一分，就护不住自己。
我习惯性地扫了一眼茶楼里的每一个人，目光落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时，指尖的琴弦猛地顿住，第六指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那张桌子旁坐着一个男人，衣着华贵，锦袍玉带，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儿。他独自坐着，面前摆着一壶没动过的茶，安安静静的，和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我的音囊能感知方圆十丈内所有的声响，哪怕是蚊虫振翅、心跳搏动，都逃不过我的感知。可这个男人，我感知不到他半点声音。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衣物摩擦的动静，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硬生生嵌在这个喧闹的世界里。
我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我攥紧了琴弦，指节泛白，胸腔里的音囊疯狂震颤，发出无声的警告。那男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我看不清他的脸，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模糊不清，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茶楼下半场的客人渐渐散了，那男人起身往外走，脚步轻飘飘的，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半点声响。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忘了柳掌柜的叮嘱，忘了自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哑巴琴师。
我只想知道，这个没有声音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拐出茶楼，是一条狭窄阴暗的小巷，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滑黏腻。那男人就站在巷子深处，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我停在巷口，不敢往前。音囊里储存的一息声音在疯狂翻涌，我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正在一点点变得死寂，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