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换了鞋，走到她身后，站了一会儿。
“老曹今天找我。”他说。
周敏转过身，手里还拎着喷壶：“老曹？他最近怎么样？”
“还行。他跟我说……”林远山顿了一下，“马平川得了肝癌，晚期。”
周敏的手停在半空中。她当然也知道马平川。他们结婚的时候，马平川是伴郎之一。那时候的马平川意气风发，穿着租来的西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在酒席上替林远山挡了不知道多少杯酒。后来他们不再联系，周敏问过他几次原因，他都含糊地带过去了。再后来，周敏也就不问了。
“他想见你？”周敏问。
“嗯。”
“那你去吧。”
林远山点了点头。周敏把喷壶放下，拉过他的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掌温热而干燥，指腹上有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他们结婚二十五年了，彼此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不需要多说什么的程度。她知道这件事对他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她知道。
那天晚上，林远山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周敏的呼吸声均匀地响在身侧，窗外偶尔传来远处马路上的车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潮水一样起落。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亮着一个小小的红点，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他在想大学时候的事。那些画面像是被尘封已久的底片，在记忆的暗房里慢慢显影。夏天的宿舍，吊扇吱呀吱呀地转，六个人挤在十几平米的空间里，热得睡不着觉，就跑到楼顶天台打地铺。马平川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西瓜，拿勺子挖着分给大家吃。那时候天很蓝，星星很多，他们并排躺在凉席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到凌晨三四点，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那时候他以为他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后来发生的事情，他不想回忆，但记忆这回事不由人。你越是压下去，它越是往上浮。像水里的葫芦，按下去，又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
项目。成果。论文。名字的排序。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面对面说话。马平川站在他面前，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话。那句话的具体措辞，林远山现在已经记不清了，但那个表情、那种语气，二十三年了，一天都没有褪色。
他说的是：“远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