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看我的方式就像在看一件有瑕疵的货物，不值原来的价了，但也不能直接退货，只能将就着用。
离婚后我搬回了母亲家。我妈在我六岁那年和我爸离婚，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很多苦。她说得最多的话是“你要争气”，第二多的话是“你不要像我一样”。可她不知道的是，我早就和她一样了，一样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一样在深夜把眼泪咽回肚子里，第二天照样笑着出门上班。
我在市里一家培训机构当英语老师，收入不高，但足够养活自己。离婚这件事在小城市传得很快，同事们的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有躲闪，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培训机构的老板娘私下找我谈过一次话，大意是让她老公少来招惹我。我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她在暗示什么，那个肚子大到快看不见自己脚尖的男人，我躲都来不及。
后来我开始在网上看一些关于女性生育焦虑的文章，发现我不是一个人。有太多太多像我一样的女人，因为“不能生”而被否定了一切价值，好像**的功能定义了她们全部的意义。我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说服自己，这不是我的错，我的价值不取决于能否生育。可说服和接受是两回事，当媒人第三次打来电话，提到“周先生的情况和你差不多”时，我的心还是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找到了归宿，而是因为找到了同类。
周延川约我第二次见面，是在他公司楼下的茶室里。那天他刚从矿上回来，风尘仆仆的，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口处有细微的煤尘。他点了普洱，给我要了一杯***茶，说这个温和些。
“你的情况，媒人都跟我说了，”他抿了一口茶，“我也是。”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在说自己的人生缺憾，而是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什么原因？”我问。
“小时候的事，”他放下茶杯，顿了一下，“煤窑塌过一回，埋了三天，伤了根本。”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外的一棵银杏树上，秋天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我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第一次注意到他左耳后面有一道很浅的疤，从耳后一直延伸到发际线，像一条被时间模糊了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