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天晚上民宿老板煮了普洱茶请住客喝。我端着杯子坐在院子里，听旁边一对老夫妻讲他们退休后自驾游遍全国的故事。老**说话的时候老先生就在旁边笑着看她，偶尔递一块点心过去。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起我爸妈。
不是想念，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的感觉。
我想起我**手。那双手确实粗糙，冬天会裂开口子。小时候看过她在冷水里洗衣服，手冻得通红。那时候觉得心疼，觉得长大一定要让她过好日子。后来我长大了，每个月往家里打钱。我**手还是裂的——因为钱都花在了凌浩身上。凌浩要最新款羽绒服，要最好的电竞椅，要跟同学出去旅游。我妈自己穿着我淘汰下来的旧棉袄，说妈不冷。
我曾经以为那是母爱。现在坐在洱海边喝着普洱茶看着星星，忽然想明白了。那不是母爱，那是她自己选的路。她选择把一切给儿子，选择让女儿来承担代价，然后用“孝顺”两个字把我钉在原地。
我在云南待了半个月，然后去了成都、重庆、西安。在成都茶馆学会打麻将，在洪崖洞拍了无数张照片，在西安城墙上骑了一整圈自行车。每到一个地方就给新手机里的***发几张照片——那些人是旅途中认识的，不知道我的过去，只知道我叫凌灵，是一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人。
我开始写日记。不是每天都写，是有话想说的时候写。
第一页写的是：“今天我吃了三个口味的冰淇淋，没有人打电话来要钱。”
第二页：“买了一双很贵的鞋，脚很舒服，心也是。”
第三页：“民宿的猫趴在我腿上睡着了，呼吸很轻。想起小时候养过一只猫叫小黄，后来被我妈送人了，说养猫费钱。我想它。”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哭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终于可以承认自己难过了。以前不敢。以前要是表现出一点点不高兴，我妈就会说“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家里亏待你了吗”。久而久之，我连难过都觉得自己有罪。
现在不用了。现在我可以大大方方地难过，大大方方地哭，哭完擦擦眼泪继续吃火锅。
十二月的某一天，我在三亚看日落。
手机响了。新号码只有不到二十个人知道。我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