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么回家。日记里大部分是关于陆清的——孩子什么时候会翻身，什么时候长第一颗牙，什么时候发烧了、退烧了、又发烧了。她记录得很详细，像一份医疗档案，时间精确到分钟：
“凌晨2:15，清儿体温38.7度，物理降温。3:00，降到38.2度。4:30，又升到39.1度，打车去医院。医生说是幼儿急疹，不用住院，开了退烧药。回到家6:15，天快亮了。清儿睡了，我睡不着，煮了粥等陆琛回来。他没回来。”
陆琛忽然想起，大概就是那段时间，有一天他早上回家拿文件，看到厨房灶台上放着一锅粥，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膜。他当时嫌碍事，把锅推到一边，自己的袖子碰到了锅沿，蹭了一点粥渍。他骂了一句脏话，换了件衬衫就走了。
他不知道那锅粥是顾小晚凌晨六点煮的，不知道她一夜没睡，不知道他们的儿子刚从医院回来。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2019年的日记里，第一次出现了关于“钱”的焦虑。
“超市不要孕妇了，我得想办法赚钱。清儿的奶粉快吃完了，尿不湿也只够用一个星期。陆琛不会给的，我也不想问他要。上次问他要清儿的疫苗钱，他说‘你自己搞出来的事自己负责’。
我不是不能吃苦，我就是怕清儿吃苦。
明天去夜市看看，听说卖烤冷面一晚上能赚一百多。”
陆琛的目光停在这一页上。
“上次问他要清儿的疫苗钱”——他想不起来这件事了。他甚至不记得顾小晚问他要过钱。也许是某天他回来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声音很小地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没问，直接上了楼。
或者他听到了，然后说了那句“你自己搞出来的事自己负责”。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多到他已经记不清了。
但她记得。
每一句都记得。
“2020年1月15日。大雪。
夜市今天没什么人，只卖了四碗红豆汤。收摊的时候雪下大了，我骑着三轮车回家，手冻得没知觉，到了楼下才发现清儿在我怀里睡着了，小脸冻得通红。
我抱着他上楼，爬了六层，腿软了好几次。
回到家发现陆琛在。他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我进来，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