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色的直裰，瘦得撑不起来。他面前放着一壶茶，没喝，凉了。他的眼睛看着绣坊的方向。

是沈屿白。

三年不见，他像老了十岁。

鬓边竟有了白发。三十岁不到的人，头发白了一小半。眉骨下面的阴影更深了，颧骨突出来，下颌线条利得像刀。

他瘦得吓人。

“他怎么……”碧桃的声音低下去，“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没有回答。

沈屿白看见我在看他，愣了一下。然后他慌忙站起来，动作太急，碰翻了茶盏。茶水泼了他一身，他顾不上擦，转身下了楼。

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小姐。”碧桃小心地看我。

“关门。”

我把算盘归位。珠子碰撞出清脆的响声。手是稳的，但有一颗算珠怎么都拨不回去。我拨了三次，它都滑回来。

低头一看。

那颗珠子裂了一道缝。

十一
从那天以后。
沈屿白开始出现在每一个我在的地方。

绣坊对面的茶楼，他每天来。要一壶龙井，从午后坐到黄昏。不喝茶，不看窗外，就坐着。茶凉了，伙计来换，他摆手说不用。

我去绸缎庄挑料子，出门的时候看见他的马车停在街角。车帘掀开一条缝，露出一截月白色的袖口。袖口磨破了，没有换。

我去苏州会馆赴宴，散席的时候下了雨。碧桃撑着伞，我提裙角跨过水洼，余光看见他站在会馆门口的廊下。

没打伞。

跟三年前一样。

雨水顺着他眉骨往下淌。他没有叫我。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一瞬，我看见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可能是雨水。

碧桃小声说：“小姐，将军他……是不是每天都跟着您？”

“碧桃。”

“我就是——”

“我知道。”我打断她，“别说了。”

马车轱辘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我掀开车帘往后看。沈屿白还站在廊下，月白色的身影被雨淋得透湿，像一尊被遗弃在雨里的石像。

我把车帘放下了。

手指攥得太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十二

那之后我开始躲他。

绣坊不开正门，只开侧门。去绸缎庄改在清晨，去会馆改在深夜。我以为这样他就会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