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仵作,生死薄  |  作者:云在天上  |  更新:2026-04-15
雨夜------------------------------------------ 雨夜,来得又急又猛。,天色骤然暗了下来,乌云压得极低,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将整座京城罩得密不透风。沈墨刚收拾好验尸房的卷宗,还没来得及出门,豆大的雨点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打得瓦片噼啪作响,院中的槐树被狂风刮得东倒西歪。,看着院中迅速积起的水洼,皱了皱眉。,前几**就发现了,西北角那间存放旧棺的偏房屋顶破了一个洞,雨水灌进去,泡了棺木可不好。他本想趁着休沐日请人来修,还没来得及,这场雨就来了。,快步往义庄走去。,穿过两条巷子就到。院门年久失修,被风吹得吱呀作响,院里杂草丛生,几间偏房在雨幕中显得格外破败。沈墨径直走向西北角那间偏房,推开门,果然看见地上已经积了一摊水,雨水从屋顶破洞处漏下来,滴答滴答落在棺木上。,搬来梯子,冒雨爬上屋顶,将油布盖在破洞上,又用砖石压住四角。雨水顺着他的衣领灌进去,冰凉刺骨,他浑然不觉,只是手脚利落地将洞口封好。,整个人已经湿透了。,素色长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肩线。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正准备回验尸房换身干衣裳,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沈大哥!”,姜念晚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站在义庄门口,怀里抱着一床棉被,浑身也湿了大半。伞太小,遮不住她,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和衣袖,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狼狈极了。“你怎么来了?”沈墨快步走过去,眉头紧皱。“我爹说今晚有大雨,你义庄漏雨,让我给你送床被子。”姜念晚把怀里的棉被往他怀里一塞,抬头冲他笑了笑,“还好我赶在雨下大之前来了,你这里果然漏得厉害。”,又看了看姜念晚湿透的衣衫,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你进来。”他转身往屋里走,语气不容拒绝。
“啊?”姜念晚愣了一下。
“进来躲雨。”沈墨头也不回,“等雨小了再走。”
姜念晚犹豫了一瞬,还是跟着他走进了偏房。屋内比外面还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天光,勉强照出屋里的陈设——几口旧棺木靠墙摆放,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朽木气息。
沈墨将自己那件备用的干外袍递给她:“披上。”
姜念晚接过外袍,看了一眼沈墨湿透的衣裳:“那你呢?”
“我不冷。”
“你身上都湿透了,还说不冷。”姜念晚皱起鼻子,把外袍塞回他手里,“你先穿上,我不冷。”
沈墨看着她倔强的模样,没有再推让,将外袍披在身上,又从杂物堆里翻出两条干燥的麻布巾,一条递给她,一条自己擦头发。
两人并肩坐在门槛上,隔着一道门帘,看着院中的雨幕。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屋檐下的水帘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水花。院角的野草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远处的巷子口已经积了半尺深的积水。
“沈大哥,你这义庄真的该修修了。”姜念晚裹着麻布巾,缩了缩肩膀,“屋顶漏雨,窗户透风,住在这里多遭罪。”
“习惯了。”沈墨淡淡道。
“又是习惯了。”姜念晚偏头看他,眼神带着几分心疼,“你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吗?”
沈墨没说话。
他确实不觉得苦。父亲死后,他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栖身,已经很知足了。这世间比他凄惨的人多了去了,他没有资格抱怨。
“沈大哥,你爹走后,你就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姜念晚轻声问道。
“……嗯。”
“不会觉得孤单吗?”
沈墨沉默了很久。
孤单。他当然孤单。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单,不是身边没有人,而是没有一个人愿意靠近他。所有人都嫌他晦气,嫌他阴寒,嫌他整日与死尸为伍,仿佛他身上沾了什么不得了的脏东西。
他早已经习惯了。
可习惯,不代表不疼。
“习惯了。”他最终还是说了这三个字。
姜念晚没有追问。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将那条麻布巾分了一半,披在他肩上。
两人挨得更近了一些。
沈墨能闻到她身上的药草香,淡淡的,混着雨水清新的气息,让这间阴冷的偏房,忽然不那么难熬了。
“沈大哥,我给你****吧。”姜念晚忽然开口。
沈墨偏头看她。
“今日药铺来了个病人,说他腰疼,我爹问他怎么伤的,他说‘大夫,我是笑伤的’。我爹问他‘笑怎么会伤腰’,他说‘我跟人打赌,说我能把隔壁老王家那条大黄狗逗笑,我就一直对着它笑,笑了一天一夜,狗没笑,我腰先闪了’。”
姜念晚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笑声清脆,像雨中的银铃。
沈墨看着她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你笑了!”姜念晚立刻捕捉到他嘴角的弧度,眼睛一亮,“沈大哥,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以后要多笑。”
沈墨收敛了笑意,轻咳一声,转过头去,耳根却悄悄染上一抹红。
姜念晚看见了,没有戳穿,只是笑得更欢了。
雨渐渐小了,从瓢泼变成了淅沥,檐下的水帘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水滴。
姜念晚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墨。
“沈大哥,你一个人在这里,夜里冷不冷?”
“不冷。”
“骗人。”姜念晚走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手炉,塞进他手里,“这是我爹给我的,暖手用的,你留着,夜里冷了暖一暖。”
手炉还带着她的体温,温热地贴着他的掌心。
“不用——”
“不许说不用。”姜念晚打断他,叉着腰,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你要是还回来,我就生气了。”
沈墨握着那个小小的手炉,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头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这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热意。
“……好。”他轻声道。
姜念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撑起伞,转身走进雨里。
她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站在雨幕中冲他喊了一句——
“沈大哥,明天我还给你带粥!”
沈墨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手炉。
温热的。
他想,这个雨夜,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入夜后,雨彻底停了。
沈墨躺在床上,怀里揣着那个小小的手炉,暖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屋檐下还有雨水滴落的声音,一声一声,像在数着时间。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姜念晚的模样。
她抱着被子站在雨里的样子,她缩在门槛上说笑话的样子,她叉着腰说不许还回去的样子。
还有她说的那句——
“你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吗?”
沈墨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房梁,嘴角缓缓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或许,他可以试着对自己好一点。
因为有人在意他。
因为有人不希望他受苦。
因为有人愿意在这样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抱着一床被子,撑着一把破伞,穿过半个京城,只为给他送一份温暖。
他翻了个身,将手炉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的虫鸣声渐渐连成一片,像是在唱一首温柔的歌。
沈墨在这歌声里,沉沉睡去。
没有噩梦,没有冰冷的尸身,没有父亲惨死的画面。
只有一碗热粥,一床棉被,一个浅浅的梨涡。
还有一句“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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