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仵作,生死薄  |  作者:云在天上  |  更新:2026-04-15
采药------------------------------------------ 采药,府衙里的衙役们见着沈墨,依旧绕着走,嘴里不再说什么难听的话,眼神里却还是藏着几分嫌恶。沈墨不在意,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被排斥的日子,反倒是姜念晚,每次来送饭时都要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一圈,确认没有那些人的身影,才放心地把食盒放在桌上。“沈大哥,他们没再找你麻烦吧?”她一边盛粥一边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没有。”沈墨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今日是红豆粥,熬得浓稠,甜而不腻。“那就好。”姜念晚松了口气,托着腮帮子看他喝粥,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沈大哥,明日我要去城外采药,你要不要一起去?”。“西山那边有一片野生的茯苓,我爹让我去挖一些回来。”姜念晚解释道,眼神期待,“你整日闷在这验尸房里,也该出去走走,透透气。正好明日府衙休沐,你也没事。”。他不太习惯离开这间验尸房,更不习惯去人多的地方——旁人看他的眼神,总像看什么脏东西。可看着姜念晚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好。太好了!”姜念晚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那我明日一早来找你,我们一起去!”,天刚蒙蒙亮,姜念晚就提着竹篮出现在沈墨院门口。,头发用布巾包着,脚上蹬着一双布鞋,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英气。竹篮里装着水囊、干粮,还有一把小锄头。“沈大哥,你准备好了吗?”她探头朝院子里喊。,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衫,只是换了一双更轻便的布鞋。他看着姜念晚那副全副武装的模样,眉梢微动:“你带锄头做什么?挖茯苓啊。”姜念晚晃了晃手里的小锄头,“茯苓长在地下,得挖才行。沈大哥你连这都不知道?”
沈墨没说话。他确实不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城,沿着官道往西山方向走。晨风清凉,路边野草上还挂着露珠,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像一幅水墨画。
姜念晚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沈墨,确认他没有跟丢。沈墨跟在她身后,步子不紧不慢,目光落在她晃来晃去的竹篮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出城是什么时候了。父亲还在世时,偶尔会带他去郊外踏青,父亲走后,他便再也没有这份闲情逸致。整日闷在验尸房里,连四季更替都变得模糊。
“沈大哥,你看!”姜念晚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几株野花,“那是黄芩,清热解毒的。再过半个月就能采了,到时候我带你来看。”
沈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淡声道:“我不认得。”
“没关系,我教你啊。”姜念晚笑嘻嘻地说,“你验尸那么厉害,认草药肯定也学得快。等以后你学会了,咱俩一起上山采药,多好。”
沈墨没接话,只是将“一起上山采药”这几个字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觉得不坏。
到了西山脚下,姜念晚熟门熟路地带着沈墨拐进一条山间小道。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茯苓一般长在老松树的根上。”姜念晚一边走一边给沈墨讲解,“你看这周围都是松树,应该能找到。”
沈墨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四周。他注意到地上有几处泥土有翻动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动物刨过。
“这里有人来过。”他蹲下来,指了指那几处痕迹。
姜念晚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应该是采药的同行。不过没关系,西山这么大,总还有剩下的。”
两人继续往深处走。姜念晚走得不快,时不时蹲下来查看松树根部,用小锄头轻轻刨两下,发现没有茯苓,又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沈墨跟在她身后,帮她提着竹篮,安静地看着她忙活。
“沈大哥,你帮我看看那棵松树下面有没有?”姜念晚指着不远处一棵老松树,自己蹲在地上喘气,“我走不动了,你先去看看。”
沈墨走过去,蹲下来仔细查看。树根处有一小片隆起的土包,表面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他想起姜念晚方才说的“茯苓长在地下”,用手指轻轻拨开表面的浮土,果然摸到了一块硬物。
“有。”他说。
“真的?”姜念晚立刻来了精神,连跑带跳地冲过来,蹲下用小锄头小心翼翼地刨开周围的泥土。不多时,一块拳头大的褐色茯苓露了出来,表面粗糙,形状不规则,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好大一块!”姜念晚高兴得眼睛都弯了,小心翼翼地把它挖出来,捧在手心里看了又看,“沈大哥你运气真好,一来就找到了。”
沈墨看着她欢喜的模样,淡声道:“是你指的地方。”
“那也是你先发现的。”姜念晚把茯苓放进竹篮,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沈大哥,你以后要是改行,可以来跟我学采药。你眼睛比我尖,肯定比我厉害。”
“我只会看**。”
“那就看**呗。”姜念晚一点也不介意,“反正都是看东西,差不多的。”
两人在山里转了大半日,挖了五六块茯苓,又顺手采了一些草药。日头渐渐爬到头顶,阳光变得炙热,姜念晚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被晒得泛红。
“沈大哥,我们找个地方歇歇吧。”她擦了一把汗,指着不远处一棵大树,“那下面凉快。”
两人走到树下坐下,姜念晚从竹篮里拿出水囊和干粮,递给沈墨。沈墨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山峦上。
“沈大哥,你以前采过药吗?”姜念晚啃着一块干粮,随口问道。
“没有。”
“那你小时候都做什么?”
沈墨沉默了片刻,淡淡道:“跟父亲验尸。”
姜念晚啃干粮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沈墨的侧脸在树荫下显得格外清瘦,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她截然不同的沉静。
“你爹一定很厉害。”她轻声说。
“……嗯。”沈墨的声音低了几分,“他是京城最好的仵作。”
“那你也是。”姜念晚认真道,“你现在就是京城最好的仵作。以后会更好。”
沈墨转头看向她。少女的眼神干净而坚定,没有半点虚假。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太阳渐渐偏西,两人才收拾东西下山。
姜念晚走在前面,竹篮里装满了茯苓和草药,沉甸甸的,压得她肩膀微微倾斜。沈墨伸手接过竹篮,提在自己手里,一声不吭地走在她身后。
“沈大哥,你累不累?”
“不累。”
“你饿不饿?篮子里还有干粮。”
“不饿。”
“你渴不渴?水囊里还有水。”
“……不渴。”
姜念晚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沈大哥,你是不是只会说‘不’?”
沈墨没说话,嘴角却微微弯了弯。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两道被风吹在一起的光。远处的京城笼罩在一片金**的暮霭里,炊烟袅袅升起,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沈大哥。”姜念晚忽然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而行,“今天谢谢你陪我采药。我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沈墨低头看着她,晚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将她的笑容映得格外明亮。
“……我也是。”他轻声道。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梢,转瞬即逝。但姜念晚听见了,笑得眉眼弯弯,脚步又轻快了几分。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在暮色里,一个提着装满草药的竹篮,一个走在他身旁,像这世间最寻常的一对友人。
而沈墨心里知道,这份寻常,是他过去十几年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回到城里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沈墨先送姜念晚回药铺,姜大夫站在门口,看见两人一起回来,笑着摇了摇头:“沈墨,这丫头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沈墨将竹篮递给姜大夫,“今日收获颇丰。”
姜大夫接过竹篮,看了一眼里面的茯苓和草药,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沈墨,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沈墨,你一个人住,要照顾好自己。念晚这丫头总念叨你,说你不好好吃饭,身子骨太弱。”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了几分,“以后有空,常来药铺坐坐。这里没人嫌你晦气。”
沈墨怔了一下,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多谢姜伯。”
姜大夫摆了摆手,提着竹篮进了药铺。
姜念晚站在门口,冲沈墨挥了挥手:“沈大哥,明天见!”
沈墨看着她,轻轻点头:“明天见。”
他转身往义庄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姜念晚还站在门口,冲他笑,梨涡浅浅的,像盛了蜜。
沈墨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夜风拂面,带着**的温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无数冰冷僵硬的尸身,也提过装满草药的竹篮,还曾被一只温热的小手拉过衣袖。
他想,或许从今往后,他可以试着多碰一些活人的东西。
比如一碗热粥,一篮草药,一个笑容。
还有一句“明天见”。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