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凌晨三点，我被刀架脖子了------------------------------------------，末世里最危险的不是变异生物，不是外星人，而是半夜不睡觉的好奇心。。。：“离余白远点。”：“大哥，我才醒三天，连余白是谁都不知道。”：“那你现在知道了。”，留下我一个人在风里凌乱。，他刀柄上那个符号，我好像在哪见过。——《凡特西日志》。，是被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饥饿感从深度睡眠中拽出来的。她睁开眼，盯着医务室的天花板看了三秒钟，试图判断现在是几点。，没有一丝光。，床头时钟显示：3:07。，试图继续睡。胃却不答应，发出一声悠长的、委屈的咕噜。
“……行吧。”凡特西坐起来，揉了揉肚子，“你赢了。”
她穿上秦笙笙昨天送来的工装，踩着基地统一配发的防滑靴，蹑手蹑脚地推开医务室的门。
走廊空荡荡的，应急灯每隔五米一盏，发出昏黄的、勉强能照亮脚下的光。墙壁是灰白色的混凝土，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一张张干渴的嘴。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旧管道里散发出的铁锈气息。
凡特西沿着走廊往前走，试图找到通往食堂的路。
她失败了，这座基地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地面上的小洋楼只是冰山一角，地下的部分像一个错综复杂的蚁穴——走廊分叉、汇合、再分叉，有的通往实验室，有的通往仓库，有的通往她根本没见过的区域。
她转了十分钟，不仅没找到食堂，还彻底迷路了。
“这就是末世基地的待客之道吗？”凡特西站在一个三岔路口，自言自语，“连个路标都不给。”
她选了左边那条，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金属门。门后不是更深的室内，而是一截向上的楼梯。风沙摩擦金属外壁的呜咽声变得清晰起来，像某种巨大的动物在门外喘息。
凡特西犹豫了一秒，然后推开了门。
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铁质台阶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金属的轻微震颤。她往上爬了两层，来到一处半开放的观测平台。
三面是防弹玻璃，一面通向露天的岗哨。沙粒击打玻璃的细密声响，像永远下不完的雨。
平台上没有开灯，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红光。凡特西的眼睛花了几秒钟才适应黑暗，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男人背对着她，站在玻璃窗前。
他身形挺拔，黑色作战服几乎溶于夜色。右手按在腰间，左手举着望远镜，正透过玻璃观察黄沙深处的某个点。他没有回头，却在凡特西踏上平台的瞬间开口了。
“退回去。”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锋划过铁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
凡特西脚步一顿，她看到了他的侧脸——一道浅疤从眉骨斜划至下颌，在昏暗的红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他的眼睛在望远镜后眯着，瞳孔是某种不自然的暗金色，像捕食前的猛禽。
“我说，退回去。”这次带了明显的不耐烦。
凡特西没动，不是她犟哈，是身体那种诡异的滞涩感又来了——每次遇到强烈的威胁信号时，关节就像被无形的丝线拉扯，强迫她进入一种预备战斗状态。她的肌肉绷紧，脊椎微微弓起，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猫。
男人终于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凡特西看到他的瞳孔骤缩——那种暗金色骤然加深，几乎变成了熔金。他的视线从她的防滑靴、工装、领口一路扫过，最后定格在她敞开的领口处——那里的纱布还隐约透出暗红色。
“你就是博士捡回来的麻烦。”不是疑问句。
他向前走了一步，凡特西本能地后退，脚跟抵住了门框。
男人停在她面前，距离不到一米。他比她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暗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在看一件物品。
“听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我不管你有什么特殊，也不管时博士为什么要留你。在这个基地，守三条规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夜里别乱逛。”
第二根手指。
“第二，别靠近我警戒的区域。”
第三根手指抬起。
“第三——”他顿了一下，“离余白远点。”
说完，他重新转过身，举起望远镜，彻底无视了她，仿佛刚才只是驱赶了一只误入的沙鼠。
“余白是谁？”
凡特西在门口站了五秒钟，确认他没有再说话的打算，默默地退回了楼梯间。
她走下楼梯时，余光瞥见他腰间那把刀——刀柄缠绕着暗色皮革，但靠近护手处，皮革被某种腐蚀性液体烧穿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的金属。
金属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
Ψ。
凡特西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两秒，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太快了，没抓住。
她继续往下走。
回到医务室，凡特西没有立刻**。
她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赤脚看了很久。脚趾上沾着楼梯间的灰尘，灰白色的，细得像面粉。
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个男人的眼睛——暗金色的、冷的、像猛禽一样的瞳孔。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瞳色。
她翻了个身，拿起床头那本《地球史》。书页间突然滑落一张便签，轻飘飘地落在被子上。娟秀的字迹，一看就是秦笙笙写的：
“简斯特，II型抗体，基地警戒员。
警告：极度排斥I型抗体者及不明生物。
——秦笙笙（博士让我放的）”
凡特西盯着“不明生物”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她连“人类”的范畴都不一定算得上。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胃还在饿，但她已经没有食欲了。
窗外的风沙声越来越大，像无数只手在敲打玻璃。凡特西在那种嘈杂的**音中，慢慢地、慢慢地，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凡特西在食堂遇到了简斯特。
他坐在长桌最远的角落，面前放着一碗和所有人一样的合成蛋白粥。他没有喝，只是用勺子一下一下地搅动，目光落在窗外某个看不见的点上。
凡特西端着粥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昨晚的事——”她开口。
“忘了。”简斯特打断她，没有抬头，“还有，别跟我说话。”
凡特西耸耸肩，走开了。
她坐到秦笙笙对面，压低声音问：“简斯特他一直这样吗？”
秦笙笙的腕足正卷着三份不同的文件同时处理，闻言抬了抬眼皮：“哪样？”
“不近人情。”
秦笙笙想了想：“他刚来的时候更糟。现在已经是‘温和版’了。”
凡特西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温和版”——男人正用勺子把粥里的块状物一粒粒挑出来，动作精准得像在做手术。
“他来基地多久了？”
“两年。”秦笙笙说，“博士雇佣他做警戒员。他的能力很适合这个工作。”
“什么能力？”
秦笙笙看了她一眼，腕足在桌面上敲了敲：“这个你得问博士。我只负责后勤。”
凡特西没有追问，她低头喝粥，余光却一直落在简斯特身上。
男人终于开始喝粥了，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很久才咽下去，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腰间那把刀，即使在食堂也没有摘下。
下午，凡特西被安排去温室送培养液。
她端着托盘穿过长廊，在玻璃花房门口停下。一个考拉男孩坐在里面的藤椅上，怀里抱着那盆蔫巴巴的小花，正用手指轻轻触碰叶片。他的考拉形态在温室的人造日光下显得毛茸茸的，像一个白色的毛球。
凡特西敲了敲玻璃门。
余白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幻想小姐姐！”他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爪掌按在玻璃上，“你来送东西吗？”
“培养液。”凡特西举了举托盘，“还有，我叫凡特西，不叫幻想。”
“凡特西就是幻想的意思呀。”余白歪了歪头，“我可以叫你幻想吗？”
凡特西想了想：“随便你。”
余白笑了，他的笑容没有任何防备，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小花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用叶片朝凡特西挥了挥——那片叶子是心形的，边缘有一圈淡粉色的绒毛。
凡特西把培养液从传递窗递进去，余白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倒进温室角落的自动灌溉系统。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余白头也不回地说。
凡特西靠在玻璃门上：“什么事？”
“简斯特在观测平台遇到你的事。”余白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他没伤到你吧？”
“没有。他只是警告我离余白远点。”
“谁是余白？”
余白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得对。”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应该离我远点。”
凡特西看着他的背影，那只白化的考拉站在温室中央，周围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变异植物，人造日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一圈光晕，她想余白确实是白的。
“为什么？”凡特西问。
“因为我不安全。”余白低下头，爪掌不自觉地摸着胸口的祖母绿吊坠，“我觉醒的时候，杀了很多……很多生命。”
凡特西想起简斯特那句话——“离余白远点”。
现在她明白了。
“但你留下来了。”她说。
“因为博士收留了我。”余白抬起头，“她说我可以在这里种花，可以在这里生活，只要我控制好自己。”
“那你现在……”她斟酌着措辞，“控制住了吗？”
“大部分时候。”余白低下头，爪掌轻轻**着小花的叶片，“小花不会死，所以我不怕靠近它。但人不一样……人太脆弱了。”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凡特西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愧疚，而是一种已经习惯了孤独的平静。
“幻想，你怕我吗？”他问。
凡特西想了想。
“不怕。”她说，“你连小花都舍不得弄疼，能有多可怕？”
余白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温室里被风吹动的叶片。
“你是第二个这么说的人。”他说。
“第一个是谁？”
“时博士。”
凡特西愣了一下。
那个有洁癖的、冷冰冰的、把她当实验体的女人？
“她……”凡特西犹豫了一下，“她对你很好？”
余白点了点头：“她救了我。给了我一个家。”
他转身走到玻璃门前，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认真地看着凡特西。
“幻想，你很奇怪。”他说。
“哪里奇怪？”
“你身上有金属的味道，还有血的味道，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味道。”余白的鼻尖微微**，“像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凡特西愣了一下。
“但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余白笑了，“它让我觉得……不孤单。”
凡特西没有再问，她转身离开了温室，走到长廊拐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余白还站在玻璃门边，小花缠在他的手臂上，叶片轻轻摩挲着他的爪掌。温室的人造日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白色的毛发染成了淡金色。
那画面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末世。
凡特西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晚上，凡特西回到房间，在《地球史》的空白页继续写：
“余白说时博士给了他一个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人造日光的反射，是发自内心的。
我不知道‘家’是什么感觉。
我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东西。
但我猜，应该不坏。”
她合上书，关灯，躺下。
窗外的风沙声很大，但她已经习惯了。
在那种嘈杂的**音中，她慢慢地、慢慢地，睡了过去。
梦里，她站在一个陌生的实验室里。
中控台的左边有一幅画。她看不到画的内容，只能看到画框。
一个人站在她身后，声音沙哑而疲惫：
“你会恨我吗？”
她听到自己回答：
“不会。反正我也记不住。”
然后是笑声——不知道是谁在笑。
凡特西在梦中皱起了眉。
她想转身，想看那个人的脸。
但她的身体动不了，像被什么钉在了原地。
只能听着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问：
“你会恨我吗？”
“不会。”
“你会恨我吗？”
“不会。”
“你会——”
凡特西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灰白色的。有一道裂缝从角落延伸至中央。
凌晨四点。
她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