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值夜班的咸鱼和从天而降的麻烦------------------------------------------，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变异生物靠近。，对吧？，直到我走完第一圈，发现防护罩的能量节点有七个，每个都要手动记录数据，漏一个扣五十。：“漏一个扣五十，那全对有没有奖金？”，说：“没有。”。——《凡特西日志》。“值夜班”，其实就是在基地周围五百米范围内巡逻，检查防护罩的能量节点，确保没有变异生物或者更糟的东西摸到基地门口。巡逻路线是固定的，六个能量节点分布成一个不规则的六边形，每个节点之间距离约八十米。走完整条路线需要四十分钟，如果跑起来——二十分钟。“防护罩的能量节点是基地的第一道防线。”时予站在中控台前，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划出一条发光的路径，“每天检查两次，早晚各一次。记录每个节点的能量读数，如果发现异常，立刻汇报。”：“如果我在巡逻的时候遇到变异生物呢？跑。跑不过呢？”：“那你最好祈祷简斯特今晚不偷懒。”
站在门口的简斯特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凡特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小声问秦笙笙：“他每天晚上都这样吗？”
秦笙笙的腕足正在整理一摞数据报告，闻言头也不抬：“简斯特每晚都在观测平台守夜。从他来基地的第一天起，没断过。”
“两年？”
“两年。”秦笙笙终于抬起头，看了凡特西一眼，“他是个很尽职的人。只是不太会表达。”
凡特西想起那天凌晨观测平台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和那句冷冰冰的“离余白远点”。
她决定以后巡逻的时候尽量离观测平台远一点。
第一晚的巡逻，平安无事。
第二晚的巡逻，平安无事。
第三晚的巡逻——
凡特西蹲在第五个能量节点旁边，手电筒照着节点表面的读数屏，正用冻僵的手指往记录仪里敲数字。八月中旬的沙漠夜晚冷得像冰窖，白天的热气在日落之后就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刺骨的寒风和永不停歇的沙粒。
“第五节点，能量读数73.2，波动正常。”她对着记录仪说完，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脚。
对讲机里传来秦笙笙的声音：“收到。继续。”
凡特西收起记录仪，沿着沙地里的标记桩朝第六节点走去。走了大约五十米，她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不是看到了什么，是闻到了什么。
一股焦糊味，混在风沙里，从东南方向飘过来。很淡，如果不是她的嗅觉比普通人灵敏一些——或者说，比普通人灵敏很多——根本不会注意到。
凡特西蹲下身，关闭手电，屏住呼吸。
焦糊味越来越浓，不只是焦糊，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味道。像金属被烧到极致的腥气，又像某种化学制剂泄漏的刺鼻。
她按下对讲机：“呼叫基地，东南方向发现不明气味，疑似燃烧源。距离不详，风向东北，风速约……”
她的话还没说完，天空亮了。
不是手电的光，不是闪电的光，而是一种从云层深处透出来的、暗红色的、像火焰一样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强，把整个天空染成了不祥的绯红色。
凡特西抬头，云层裂开了一道缝，裂缝边缘有蓝色的电弧在跳跃，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某种巨大的野兽在磨牙。从裂缝中，一个黑色的物体正在坠落。
不，不是坠落，是“投放”。
那个物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速度极快，但凡特西的视力足够好，还是看清了它的轮廓——椭圆形，约两米长，表面有金属光泽，尾部拖着一道暗红色的尾焰。
轨道投放舱。
她的脑子里自动跳出这个词，不知道是程序的知识库，还是她自己残存的记忆。
对讲机里传来时予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很多：“凡特西，立刻返回。防护罩将在六十秒后升到最高功率。不要跑直线，沿能量节点的锯齿路径跑。”
“投放舱的落点在我和基地之间。跑直线我会正好撞上。”
凡特西很顺口的接下了话，转身就跑。
她沿着能量节点的路径，先往北跑五十米到**节点，再往西折返，再往北。锯齿形的路线比直线多了将近一倍的距离，但正如时予所说——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地面震动了一下，沙粒从脚边跳起——落点在她身后不到两百米。
如果她刚才跑直线，现在已经被砸成肉饼了。
凡特西没有回头，咬着牙继续跑。她的腿在发软，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觉。那感觉从背后涌来，像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沿着她的脊椎往上爬，她感觉那个东西是冲着她来的。
她冲进基地大门的时候，防护罩刚好升起。蓝色的光幕从地面升起，把整个基地笼罩在其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凡特西瘫坐在门口，大口喘气。
时予站在大厅中控台前，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快速滑动。秦笙笙在她身侧，八条腕足全部展开，各自操作着不同的界面。简斯特站在窗边，手按在刀柄上，暗金色的眼睛盯着远处的天空。
陈柳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计算器，表情严肃。余白被小花推着轮椅从长廊方向过来，怀里还抱着那盆蔫巴巴的植物。
乔木忘站在最暗的角落里，竖直的蛇瞳微微收缩，正盯着窗外的某个方向。
“那是什么东西？”凡特西终于喘过气来。
“轨道投放舱。”时予头也不抬，“A-ToX星人的标准配备，用于向地面投放物资或战斗单位。”
“战斗单位？”
“看运气。”时予调出一组数据，“投放舱的能量信号很弱，可能只是侦察设备。也可能是——”
地面又震动了一下，比刚才更剧烈，大厅的吊灯晃了晃，书架上一本落灰的旧书滑落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埃。
“也可能是战斗单位。”时予把后半句说完。
凡特西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窗边。远处，那个坠落的投放舱所在的位置，有一个光点在缓慢移动。不是朝基地方向，而是绕着投放舱转圈，像一只在确认猎物是否死亡的猛兽。
“它在干什么？”凡特西问。
“扫描环境。”简斯特的声音很冷，“确认地形、能量源、威胁等级。大概需要十分钟。”
“十分钟以后呢？”
简斯特看了她一眼：“会朝能量最密集的方向移动。”
凡特西沉默了一瞬。能量最密集的方向——就是这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所有人都在看时予。
时予的手指在中控台上停了一下。
“等。”她说。
等待的时间比想象中漫长。
凡特西站在窗边，盯着远处那个移动的光点。它已经绕着投放舱转了五圈，速度越来越慢，像是在犹豫什么。
“简斯特。”时予忽然开口。
“嗯。”
“如果它过来，你有几成把握？”
简斯特沉默了几秒：“看是什么东西。如果是侦察型，十成。如果是战斗型——”
“几成？”
“六成。”
时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凡特西注意到，秦笙笙的腕足动得更快了，八条同时操作，几乎看不清轨迹。陈柳终于开始按计算器了，按键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脆。
余白抱着小花，灰蓝色的眼睛看着窗外，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凡特西仔细听了一下，是一串植物的拉丁学名——他在背书，大概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紧张。
乔木忘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陈柳身后。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堵无声的墙。
凡特西忽然觉得，这座基地里的人，虽然各有各的古怪，但在这种时刻，竟然意外地……可靠。
“它动了。”简斯特说。
所有人同时看向窗外。
那个光点停止了转圈，开始朝基地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很稳定，像一只已经锁定了猎物的猎食者。
“距离？”时予问。
“两公里。”简斯特的眼睛微微眯起，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着光，“步行速度，预计十五分钟到达。”
“能判断类型吗？”
简斯特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几秒：“……战斗型。小型，大概一人高。”
“一个？”
“一个。”
时予沉默了一瞬，然后说：“简斯特，你出去。其他人留在室内。”
简斯特没有废话，提刀走向大门。
凡特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等一下。”
简斯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一个人去？”凡特西问。
“人多了碍事。”简斯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我不是说人多碍事。”凡特西走到他身边，“我是说——如果它是冲我来的呢？”
简斯特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透明，像两块被烧到极致的金属。他盯着凡特西看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那你就更应该待在里面。”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凡特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蓝色的防护罩光幕中。
“他刚才是在关心我吗？”她转头问秦笙笙。
秦笙笙的腕足顿了一下：“可能吧，也可能是真嫌你碍事。”
“我觉得是后者。”陈柳头也不抬地按着计算器。
凡特西：“……我真的谢谢你们。”
简斯特走出防护罩后，没有主动出击。
他在距离基地大门约五十米的地方站定，刀尖抵在沙地上，双手交叠按在刀柄上，像一尊雕塑。
远处的光点越来越近。
凡特西透过防弹玻璃看着那个光点逐渐变大，从一个小小的亮点变成一个人形的轮廓。不是人，至少不是完全的人——它的体型比普通人类大一圈，表面覆盖着黑色的甲壳，头部有六只发着红光的眼睛。
“噬能兽。”时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A-ToX星的生物兵器，专门用来攻击能量防护罩。它能吸收防护罩的能量，转化为自身的动力。”
凡特西头皮发麻：“那简斯特——”
“他的能力正好克制它。”时予走到窗边，和凡特西并肩站着，“共振频率可以打乱噬能兽的能量吸收机制。只要他不出错。”
“如果他出错呢？”
时予没有回答。
凡特西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看着远处那个黑色的身影和那个更黑色的怪物，心脏缝合处传来一阵隐隐的钝痛。
不对。
不是痛。
是……某种东西在动。
她体内的能量——那种她一直试图忽略的、沉睡了不知道多久的能量——正在苏醒。
噬能兽距离简斯特不到二十米时，动了。
它的速度极快，六条腿同时发力，黑色的甲壳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像一颗炮弹一样朝简斯特冲去。
凡特西没看清简斯特是怎么动的，她只看到一道暗银色的光划过——不是刀光，是简斯特整个人变成了一道光。
那道光从噬能兽的头部切入，从尾部穿出。
噬能兽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裂成了两半。
黑色的血液喷洒在沙地上，冒着白烟。
简斯特站在噬能兽的**后面，刀尖指着地面，黑色的血顺着刀身的纹路缓缓滑落。
从出刀到结束，不到三秒。
凡特西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他刚才说六成把握？”她转头看时予，“这叫六成？”
时予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但凡特西确定自己看到了。
“他谦虚。”时予说。
凡特西沉默了一瞬：“你刚才说‘只要他不出错’，你明明知道他不会出错。”
时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转过身，走回中控台，开始调取简斯特的战斗数据。
凡特西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博士，可能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更在乎这座基地里的人。
简斯特回来的时候，白大褂上溅满了黑色的血。
他经过凡特西身边，丢下一句话：“看够了？”
凡特西点头。
“下次轮到你。”
凡特西摇头。
简斯特冷哼一声，走向七号实验室。他的白大褂下摆在地上拖出一条黑色的血痕。
凡特西低头看着那条血痕，忽然想起一件事。
“时予。”她叫了博士的名字。
时予从全息屏幕后抬起眼。
“他刚才说‘下次轮到你’，是什么意思？”
时予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数据。
“字面意思。”
凡特西觉得这个回答比噬能兽还可怕。
深夜，凡特西没有回医务室。
她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盯着窗外的黑暗发呆。防护罩已经降回了平时的功率，蓝色的光幕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还不睡？”
凡特西转头，时予站在走廊入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色液体。
“睡不着。”凡特西说，“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
时予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凡特西看清了里面的东西——不是咖啡，不是茶，是某种深绿色的、看起来像沼泽水的液体。
“……那是什么？”
“补充剂。”时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工作需要。”
凡特西盯着那杯沼泽水看了三秒，决定尊重。
“时予。”
“说。”
“你怕吗？”
时予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怕什么？”
“A-ToX星人。”凡特西说，“他们迟早会派更多这种东西来。到时候，简斯特一个人挡不住。”
时予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们需要你。”她说。
凡特西一愣。
“不是我需要你。”时予纠正道，语气依然平淡得像在念实验报告，“是基地需要你。你的能力，你的身体，你体内的能量——这些可能都是对抗A-ToX星人的关键。”
“你这是在夸我吗？”
“我在陈述事实。”
凡特西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个女人的情商，大概和她的洁癖程度成反比。
“时予。”
“如果我恢复了能力，你想让我做什么？”
时予放下杯子，看着她的眼睛。
“活着。”她说，“活着，然后自己决定想做什么。”
凡特西怔住了，她以为时予会说“打A-ToX星人”或者“拯救世界”之类的话，但时予说的是——活着。
“你父亲也这么想吗？”凡特西忽然问。
时予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那是凡特西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意外”这种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父亲？”
“秦助理提过一次。”凡特西说，“她说这间基地是你父亲设计的。”
时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和我一样，觉得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那他——”
“他死了。”时予的声音很平，“三年前。”
凡特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用安慰我。”时予站起来，端起那杯沼泽水，“我不需要。”
她转身走向走廊，走到入口时，她停了一下。
“凡特西。”
“嗯？”
“今晚的事，你做得不错。跑锯齿路径的决定是对的。”
凡特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在夸我吗？”
时予没有回答，消失在了走廊的阴影里。
但凡特西确定，她听到了一个极轻的、几乎不存在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