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那一年,我们没有智能手机  |  作者:一滴水韵  |  更新:2026-04-15
抄歌词的笔记本------------------------------------------,春天。,不大,但琳琅满目。门面只有两米宽,往里走却很深,像一条窄窄的隧道。两面墙上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磁带,整整齐齐地码在木架子上,五颜六色的封套像一面面小旗。墙上贴满了海报,***、***、周杰伦、孙燕姿、李玟、张惠妹……花花绿绿的,是老街最时髦的地方。老板是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女人,说话嗲嗲的,总爱在收银台旁边放一盘磁带,跟着哼歌。,终于买了一盘周杰伦的磁带。那是周杰伦的第一张专辑,《Jay》。封面是一个穿着红帽衫的男孩,脸藏在大帽檐下面,看不清表情,旁边印着几个字——“周杰伦,同名专辑”。他是在《当代歌坛》上看到介绍的,说这个新人很厉害,歌都是自己写的。他当时就想,这不就是另一个自己吗?他也会写歌——虽然从来没写过。。他***月的早饭钱省下来,每天早上只喝一碗稀饭,中午蹭陈小蕾带的菜。钱攒够了,他攥着那把硬币走进磁带店的时候,手心全是汗,硬币都湿了。老板数了半天,他才把磁带拿到手。“这唱的什么?一句都听不懂。”陈小蕾拿着歌词本,一脸茫然。她翻来覆去地看着磁带封套上的歌词,那些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懂了。“星晴?龙卷风?黑色幽默?这都是什么啊?这叫R&*,你不懂。”林晓峰把磁带从塑料盒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听,生怕指甲划伤带面。他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身体开始跟着节奏晃动,头一点一点的。“你听都听不懂,摇头晃什么?”陈小蕾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感觉,懂不懂?听歌要的是感觉。不是听歌词,是听旋律、听节奏、听他的声音。”林晓峰闭着眼睛,一脸陶醉。其实他也没完全听懂,但他不会承认的。周杰伦咬字不清,有些句子他听了三四遍才反应过来唱的是什么。但越是听不懂,越想听。那种含糊的、模糊的、像隔着一层纱的感觉,让他上瘾。,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那是她的歌词本,硬壳封面上贴满了小燕子和紫薇的贴纸,边角已经磨毛了。里面已经抄了半本了,每一页都花花绿绿的,用不同颜色的圆珠笔抄写,旁边画着花花草草、小星星、小爱心。第一页是孙燕姿的《天黑黑》,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印刷的,旁边还画了一朵向日葵,花瓣用**水彩笔涂过。“我给你抄一首。”她拿过磁带的歌词单,那是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印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她把纸展开,铺在桌上,用手抚平褶皱。“星晴?这名字什么意思?就是星星在天上放晴,浪漫吧?”林晓峰把耳机挂在脖子上,凑过来看。“浪漫什么啊。”陈小蕾低下头,开始抄写。她抄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乘着风游荡在蓝天边,一片云掉落在我面前……”写到“云”字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把那个字写得大了一号,又在旁边画了一朵小小的云。,她停下来,把笔举在空中,眼睛盯着歌词单:“这歌词写得挺好的。‘载着你仿佛载着阳光,不管到哪里都是晴天’——这句写得真好看。那当然,周杰伦自己写的,才子。跟你说了你还不信。”林晓峰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你什么时候也写一个?”陈小蕾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写诗还差不多。写歌算什么,我写诗比这厉害。”林晓峰挺了挺胸。
“你还会写诗?”
“当然。”林晓峰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这是儿歌!”陈小蕾拿起歌词本就要打他,本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
“那我换一个。”林晓峰连忙护住头,“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这是李白的!你以为我不知道?”陈小蕾放下本子,双手抱胸。
“你不是说我写诗吗?李白也是诗人。我背他的诗,就等于我写的。这叫引用。”
“你那是抄袭!”陈小蕾被他气笑了。
两人闹了一会儿,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从窗户斜**来,正好照在陈小蕾的歌词本上,纸页泛着柔和的光。她低下头继续抄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林晓峰重新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小了一格,怕吵到她。周杰伦的《星晴》在耳边流淌,他盯着陈小蕾低垂的睫毛,阳光照在上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林晓峰,你说以后还有磁带吗?”陈小蕾突然问,手里的笔没停。
“应该有吧,总不能没有吧。你看现在满大街都是磁带店。”林晓峰想了想,又补充,“不过可能越来越少。我表哥说,现***都用CD了。”
“那以后的人怎么听歌?”
“不知道,也许有更先进的东西。”林晓峰靠在椅背上,想象未来的样子,“你看现在都有CD了,比磁带好,不用倒带,音质也好。就是太贵了,一张要好几十。”
“CD太贵了,买不起。”
“以后会便宜的,什么都越来越便宜。电视机以前多贵,现在便宜了吧?电脑也是,以后家家都有电脑。”林晓峰说得很笃定,好像他能看到未来。
“那可不一定。”陈小蕾抬起头,认真地看他,“我听我爸说,房子越来越贵了。县城里的房子,去年一平方五百,今年就六百了。他说以后还会涨。”
“房子?房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林晓峰愣了一下。
“以后你结婚不要房子啊?”陈小蕾脱口而出,然后立刻低下头,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墨点。
林晓峰脸微微发红,耳朵烫得像着了火:“谁……谁说要结婚了?”
“我说的是以后。每个人都要结婚的。”陈小蕾的声音小了下去,耳朵尖也红了。她假装在抄歌词,笔却在同一个笔画上来回描了好几次。
气氛有点微妙。两人都不说话了,只听见磁带沙沙地转,偶尔有“咔”的一声,是随身听的自动翻带机构在响。阳光慢慢移动,从歌词本上滑到陈小蕾的手背上,又滑到桌角。
过了一会儿,林晓峰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地说:“你那歌词本,给我看看。”
“不给。”陈小蕾本能地把本子抱在胸前,手臂收紧。
“小气。”
“不是小气,是你看了会笑话我。”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不笑话你。我保证。”林晓峰举起右手,像在宣誓。
“真的?”
“真的。骗你是小狗。”
陈小蕾犹豫了一下,把歌词本从胸前挪开,递了过去。她的手指还捏着封面一角,不太想松手。林晓峰轻轻拽了拽,她才放开。
他翻了几页。每一页都贴着花花绿绿的贴纸,画着各种图案,有星星、月亮、花朵、蝴蝶。每首歌旁边还写了日期和心情,字迹工工整整,偶尔有一两个字被涂改过。
“1999年3月12日,下雨,听《天黑黑》,想奶奶了。”旁边画了一颗眼泪,还有一把伞。
“1999年3月20日,阴,听《冷战》,今天跟妈妈吵架了,不想理她。”旁边画了一个气鼓鼓的脸。
“1999年4月1日,晴,听《龙卷风》,林晓峰说这首歌好听,我觉得一般。”旁边画了一个小人,旁边写着“林晓峰”三个字,还画了一个问号。
“你还写这个?”林晓峰指着那段话,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你别看!”陈小蕾伸手要抢,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林晓峰把本子举高,不让她够到。他比陈小蕾高半个头,手臂也长,她跳了两下都没够着。
“你写我干嘛?”他笑着问。
“我写的是听歌感想,跟你没关系!”陈小蕾踮起脚尖,手指还是差了一点。
“上面明明有我的名字。‘林晓峰说这首歌好听’——这不是我?”
“那是……那是巧合!‘林晓峰’这个名字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咱们老街就我一个林晓峰。全县城也找不出第二个。你上哪儿找巧合去?”
“你……”陈小蕾说不过他,干脆不抢了,一**坐回椅子上,扭过头去不理他。
林晓峰把本子放下来,翻到那一页,看了又看。他突然发现,“觉得一般”后面有一个被涂掉的词。墨迹盖了好几层,看不清原来写的是什么。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还是看不清。
“你涂掉的是什么?”他问。
“没什么。”陈小蕾的声音从侧面传来,闷闷的。
“肯定写了什么。让我猜猜——是不是‘林晓峰说这首歌好听,我觉得一般,但后来觉得挺好听的’?”
陈小蕾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晓峰笑了,“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嘴上说不,心里早就变了。”
“我才没有!”陈小蕾一把抢回歌词本,把那一页用手掌捂住,“你不许再看了。”
“好好好,不看了。”林晓峰举起双手投降,但眼睛还在笑。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晚上,林晓峰躺在床上,耳朵里还回响着周杰伦的歌。随身听没电了,磁带转不动了,但那旋律还在脑子里转,一遍又一遍。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枕头都被他拱出了一个坑。
她写我干嘛呢?那个被涂掉的词到底是什么?她是不是写了什么不好意思让我看到的?还是写了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
想了半天,他翻身下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滩凉水。他光着脚走过去,从抽屉最里面翻出一个新本子,封面上印着“学习笔记”四个字,是**上个月在供销社买的,本来让他记数学公式用的。
他翻开第一页,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他低下头,一笔一划地写:
“1999年4月1日,晴。今天陈小蕾给我看她抄的歌词,我觉得她写得挺好的。她的字好看,画也好看。她写歌旁边的那些小画,比歌词还好看。
她写我说‘龙卷风’好听,她觉得一般。但她涂掉了一个词。我觉得她涂掉的是‘后来’或者‘其实’。她肯定是后来觉得好听了,但不好意思承认。
以后我也要写歌词,让她抄在我的本子上。我要写一首比《星晴》还好听的歌,让她抄的时候也画一朵小花。”
写完,他看了两遍,又觉得不好意思。这些话要是被别人看到,他就不用活了。他捏住纸角,想撕掉。纸角被捏出了褶皱,但他又松开了。
算了,留着吧。反正没人会翻他的抽屉。
他把本子塞进抽屉最里面,压在课本下面。又用手按了按,确认藏好了。
隔壁,陈小蕾也在写日记。台灯调到最暗,只照亮巴掌大的地方。她写道:
“1999年4月1日,晴。今天林晓峰买了周杰伦的磁带,非要我听。我没认真听,光顾着抄歌词了。但后来回家路上,我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句‘载着你仿佛载着阳光’。真好听。
他说CD会越来越便宜,我觉得他什么都能想到。他说房子越来越贵的时候,脸红了,真有意思。他是不是也在想以后的事?
他的数学还是不好,今天那道二次函数的题又错了。明天得再给他讲一遍。
对了,他看我的歌词本了。他看到我写他的那句了。他问我涂掉的是什么,我没告诉他。我涂掉的是‘其实挺好听的’。
我为什么要涂掉呢?我也不知道。
也许是不想让他太得意。”
写完,她又翻到前面,看着那句“林晓峰说这首歌好听,我觉得一般”,忍不住笑了。当时怎么想的?这首歌明明挺好听的。她拿起笔,想把“一般”改成“好听”,笔尖刚碰到纸,又缩了回来。
不改了。留着吧。就当是一个证据——证明她曾经口是心非过。
她把本子合上,关了灯。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枕头上,像一条银色的丝带。
“陈小蕾。”隔壁又传来声音。
“干嘛?”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朝着墙壁说。
“明天把你抄的《星晴》给我看看,我忘了歌词。”
“你不是有磁带吗?歌词单在磁带盒里。”
“随身听没电了。电池用完了,明天才能买。”
“那你明天买了电池自己看。”
“你先给我看看嘛。我就看一眼。不,半眼。”
陈小蕾想了想,说:“行吧,明天给你看。你别弄脏了。”
“谢谢啊。”
“不客气。”
黑暗中,陈小蕾笑了。她心想:林晓峰这个笨蛋,明明歌词单就在磁带盒里,非说忘了。他是不是想找借口跟我说话?
隔壁,林晓峰也在笑。他心想:陈小蕾这个笨蛋,还真信了。
他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了摸那本“学习笔记”。本子还在,硬硬的,有点凉。他又把那张纸条上的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以后我也要写歌词,让她抄在我的本子上。”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明天,明天就能看到她的歌词本了。他要把那首《星晴》多看几遍,把每一个字都记住。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老街很安静。两个孩子的窗台上,月光轻轻地照着,像一只温柔的手。
(**章完)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