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D级班------------------------------------------，黑球兽已经醒了。，两根触须竖得笔直，像两根小小的天线。然后它开始蹦——是的，一颗拳头大的黑色球体，在林一的胸口上一下一下地弹跳，每一次落下都发出一声闷闷的“噗”。，黑球兽正好弹到他下巴上。“早。”林一伸手接住它。，触须疯狂摆动，整颗球体都在往门的方向拱。林一看懂了：它饿了。。林一拆开袋子，捏了一撮递过去。黑球兽一口吞下，继续拱。又一撮，又吞。再一撮，再吞。，黑球兽的身体突然膨胀了一下——比昨晚那次更明显，整颗球体胀大了约莫一圈，然后又缓缓缩回原样。，仔细观察。，那些若隐若现的淡金色纹路比昨天更清晰了一点点。非常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他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数码兽的进化需要数据量的积累——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下，数据量可能体现为“能量”或“营养”的吸收。黑球兽每次进食，都在向进化的门槛靠近一步。“多吃点。”林一又捏了一撮兽粮。，整颗球体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其实就是一间四面漏风的木棚。顶上是茅草，墙是土坯，桌椅缺胳膊少腿。林一走进来时，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方岩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虽然那扇“窗”只是一个土墙上的窟窿——看到林一，招了招手。
林一走过去坐下。黑球兽从他肩头滚到桌面上，触须转动着，像是在探索这个新环境。
“听说了吗？”方岩压低声音，“今天会分配导师。”
“什么导师？”
“还能什么导师。学院里最差的导师，被排挤的，得罪了人的，或者干脆就是来混日子的。”方岩语气里满是自嘲，“D级班嘛，学院巴不得我们自生自灭，省得浪费资源。”
林一没接话。他的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其他人。
坐在第一排的是一个胖墩墩的少年，面前趴着一只灰褐色的穿山甲——鳞片暗淡，爪子短小，眼神呆滞。C-级，方岩昨晚告诉过他，评级里带减号的都是“勉强及格但潜力堪忧”的类型。
第二排靠墙的位置，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正在给自己的灵兽喂食。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额头上有一枚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印记。兔子安静地嚼着兽粮，偶尔抬头用红色的眼睛看看四周。
“那是柳鸢。”方岩顺着林一的目光看过去，“她的灵兽是D+级，月纹兔。据说她觉醒时讲的故事前半段还行，后半段自己忘了情节，天道判定‘故事残缺’，硬生生从C级掉到了D+。”
“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她要是故事讲完整了，至少是个C级，甚至能冲一冲*级。”
陆续又有人走进教室。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有的阴沉，有的麻木，有的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颓丧。他们带来的灵兽也大同小异——形态残缺、气息微弱、眼神无光。
这就是D级班。
觉醒仪式上的失败者。故事讲得支离破碎，灵兽具现得残缺不全。学院不指望他们成才，他们自己也不指望自己。
林一低头看了看桌面上的黑球兽。
黑球兽正在试图把自己滚到桌沿边，然后被林一用手指轻轻挡回来。它似乎把这当成了一种游戏，反复滚过去、被挡回来、再滚过去，乐此不疲。
触须欢快地摆动着。
“你的心态倒是好。”方岩看着黑球兽，有些无语，“这小东西除了吃和睡，还会干什么？”
“还会滚。”林一说。
“……滚也算技能？”
“算。”
方岩张了张嘴，最终选择闭嘴。他算是看出来了，林一对这只“残缺灵兽”的态度和其他人完全不同——不是破罐子破摔的麻木，而是一种他看不懂的笃定。
导师来得比预想中更晚。
当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走进教室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他腋下夹着一本卷了边的名册，眼皮耷拉着，像是没睡醒，又像是对即将面对的一切毫无兴趣。
“我叫沈舟。”他把名册扔在***，声音懒洋洋的，“你们的导师。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教什么你们学什么，能学多少是你们的事，学不会也是你们的事。”
教室里一片沉默。
沈舟的目光扫过台下十几张年轻的面孔，在每一只灵兽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赤蜥的缩小版？不，那是C-级的钝甲蜥。月纹兔，D+。铁甲虫，D级。灰雾兽，连形态都不稳定，D-。
然后他看到了林一桌面上那颗正在自己滚来滚去的黑色球体。
“……这是什么？”
“黑球兽。”林一说。
沈舟盯着黑球兽看了三秒。黑球兽似乎感知到了目光，停下滚动，触须转向沈舟的方向，像是在“打量”他。
“什么评级？”
“D-。”
沈舟收回目光，没有再多问一句。D-，是整个D级班里最差的评级。历年来D-灵兽的成长记录是——百分之百止步于成长期，无一例外。它们的进化链从一开始就是断裂的，连“可能性”本身都不存在。
“好了。”沈舟敲了敲讲台，“今天是你们进入学院的第一天，我给你们上一课。”
“什么是灵兽。”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字：灵兽。字迹潦草得像是用脚写的。
“灵兽，是天道对我们讲述的故事的回应。你讲一个故事，天道把它变成真的。故事越好，灵兽越完整，进化链越长，上限越高。”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沈舟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了一些——这是他从进教室以来第一次露出认真的表情。
“最重要的是，灵兽一旦具现，它就是活的。它会饿，会累，会受伤，会死。它不是你的工具，不是你的**。它是你的——搭档。”
台下的少年们面面相觑。
在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里，灵兽就是战斗工具。契约、培养、战斗、进化——这是一条标准化的流水线。好的灵兽留下，差的灵兽淘汰。没有人告诉他们，灵兽是“搭档”。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沈舟的语气又恢复了懒散，“‘一个D级班的废物导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没人敢接话。
“但这就是我要说的。评级是天道给的，不是你们自己能决定的。你们恰好讲了一个不够好的故事，恰好具现了一只不够强的灵兽。这不全是你们的错。”
“但是——”
他的声音突然重了。
“评级只是起点。D级灵兽的上限确实低，进化链确实短，这是事实。但上限低不代表没有上限，进化链短不代表不能进化。我曾经见过一只D级的岩甲龟，硬生生被它的御兽师养到了地兽级。”
教室里第一次有了动静。地兽级，四阶，对应资深御兽师。对于D级灵兽来说，那是理论上几乎不可能达到的高度。
“当然，那需要比培养**灵兽多十倍、百倍的资源和心血。你们中的大多数人做不到，我也不会强求。”沈舟耸耸肩，“我只是告诉你们，路是有的。走不走，是你们的事。”
他拿起名册，开始点名。
点完名后，他给每个人发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灵兽基础培育法》。
“前三章，明天之前背熟。散了吧，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说完，他夹起名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从进来到离开，一共不到两刻钟。
“就这样？”方岩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小册子，“第一天就这？”
林一翻开小册子。前三章的内容是关于灵兽的日常喂养、体能训练和基础沟通技巧。很基础，很枯燥，但对于初学者来说确实是必要的。
但他知道，这些东西对黑球兽没用。
数码兽的成长不需要这个世界的资源堆砌。它们需要的是数据量，以及——羁绊。
黑球兽从桌面上滚到小册子上，趴在上面，触须软软地耷拉下来，像是被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催眠了。
林一笑笑，把它捧起来放回肩头。
“走吧。去吃饭。”
学院的食堂按班级分区。
**班在二楼雅间，*级班在一楼正厅，C级班在侧厅。D级班在食堂后面的露天棚子里，自己排队打饭。
林一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迎面撞上了编号10731——那个觉醒了*级赤蜥的少年。他身边围着三四个同样*级班的学员，正大声讨论着各自的灵兽进化路线。
“我的赤蜥至少能进化两次，导师说好好培养有机会冲击地兽级。”编号10731的语气里满是得意，“地兽级啊，四阶，多少御兽师一辈子都到不了。”
“你那算什么，我的霜牙狼进化链有四段，上限能到天兽级。”旁边一个锦衣少年嗤笑道。
“吹吧你，还天兽级，你先让它进化一次再说。”
几个人笑成一团。
然后编号10731看到了林一。
“哟，这不是D-级的那位吗？”他的声音故意拔高，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怎么样，你那颗黑球今天学会什么新技能了？滚直线还是滚曲线？”
笑声四起。
林一没有停下脚步，端着餐盘继续往前走。
“喂，跟你说话呢。”编号10731伸手拦住他，目光落在林一肩头的黑球兽身上，“说真的，我挺好奇的。你到底讲了个什么故事，能让天道具现出这么个玩意儿？‘从前有个球，它滚啊滚，滚啊滚’——是这样吗？”
又是一阵哄笑。
黑球兽的触须竖了起来。它感知到了敌意——不是对它的敌意，而是对林一的。整颗球体微微膨胀了一下，表皮上的淡金色纹路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光。
没有人注意到。
林一抬手按住黑球兽，目光平静地看着编号10731。
“它叫黑球兽。”
“然后呢？”
“然后它会进化。”
编号10731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厉害了。“进化？就这玩意儿？你知道D-级灵兽的进化概率是多少吗？我们导师说过——零。百分之百止步于成长期。你指望它进化成什么？大黑球吗？”
“不是大黑球。”林一的声音依然平静，“是滚球兽。然后是亚古兽。然后是暴龙兽。”
他每说一个名字，编号10731的表情就多一分困惑。
这些名字，他一个都没听说过。
“暴龙兽之后是机械暴龙兽。再之后是战神暴龙兽。”林一继续道，“然后，还有勇气之纽带。”
说完，他绕过编号10731，端着餐盘走向D级班的露天棚子。
编号10731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僵着，但心里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被冒犯，而是一种奇怪的——不安。
因为林一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
不是吹嘘的平静，不是逞强的平静。
是陈述事实的平静。
“切，装什么装。”编号10731甩甩头，把那丝不安甩掉，“一个D-级的废物，还暴龙兽，还战神……听都没听过。”
他转身走回*级班的桌子，继续和同伴讨论进化路线。
但在转身的瞬间，他的余光瞥见了林一肩头的那颗黑球。
黑球兽的触须正对着他。
明明没有眼睛，但他莫名觉得——
那颗球在看他。
露天棚子里，方岩已经占好了位置。
“刚才那边怎么了？”方岩问，“那个*级班的又找你麻烦了？”
“没什么。”林一坐下，把黑球兽放在桌面上，掰了一小块肉干递给它。
黑球兽吞下肉干，身体又微微膨胀了一下，然后缩回。表皮上的淡金色纹路比早上又清晰了一丝——只有林一能察觉到的变化。
“你就这么忍了？”方岩有些不忿，“那个家伙叫什么来着……赵鹏？仗着*级灵兽就鼻孔朝天，什么玩意儿。”
“没忍。”林一说。
“啊？”
“我只是告诉他，黑球兽会进化成什么。”
方岩眨了眨眼。“然后呢？他信了？”
“他不信。”
“那你还说？”
林一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他信不信不重要。黑球兽知道就行了。”
桌面上，黑球兽的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方岩看着这一人一兽，忽然觉得自己完全看不懂这个室友了。
被分到D级班，具现出D-级灵兽，被*级班的人当面嘲笑。换做任何人，要么暴怒，要么沮丧，要么自暴自弃。
但林一没有。
他的平静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呢？
方岩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他低头扒饭，嘴里嘟囔着：“行吧，反正咱们D级班的，活着就行。”
林一没有接话。
他看向窗外。
食堂的窗口正对着学院的大门，门外是通往城外的大道。更远处，天空与地平线交接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道灰蒙蒙的痕迹——那是边境裂缝所在的方向。
黑球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触须微微竖起。
它记得昨晚那股气息。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林一轻轻抚过它的头顶。
“不急。”他低声说，“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
黑球兽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然后埋头继续对付那块肉干。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
但那道裂缝的方向，灰色的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