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巴掌扇飞血缘面具------------------------------------------，两颗门牙带着血沫子躺在红牡丹塑料布上，像两颗碎掉的瓜子壳。，足足停顿了三四秒。连隔壁301室开着一条缝的门，也没再动。。"你敢**！！你这个小**！！"，扶腰的手都忘了放，直接冲上前，手指头快戳到林夏脸上。"你打我儿子！你这是要**！！"。，从手指头一直烧到手腕。她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死死盯着四姨妈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脑子里的声音冷得像凉水泼下来。她现在要的是你认错。你一开口道歉，今天就白打了。。，捂着脸，血从指缝渗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流。"外婆......她打我......她疯了......我的牙......"，挡在林夏前面，声音发着抖。"是荣荣先动手的！！夏夏没错！！"，声音拔得更高。"妈你护着这个丫头干什么！！荣荣就是跟她开个玩笑！！开不起玩笑就**，这叫什么事！！""开玩笑？"外婆把手里的围裙攥成一团，声音第一次带了点硬气。"他推夏夏撞墙，这也叫玩笑？""小孩子打打闹闹！！你护着她！！"四姨**手往林夏方向一指，"她今天打了荣荣，牙都打掉了！！这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你们得赔！！"。她冲过来，一把抓住林夏的胳膊，力气大得像要把人拽散架。
"你疯了你！！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你打你荣表哥！！"她的声音又尖又急，唾沫星子溅在林夏脸上。"你这个孩子，大逆不道！！让我怎么跟亲戚们交代！！"
林夏低头，看着母亲抓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
她没挣开。只是把那只手的力道记住了。
林建国从主位上站起来，中山装的扣子一粒都没松，腰板挺得笔直。他没有大声嚷嚷，只是把手里的酒杯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钝响。
走廊里的声音小了一截。
他用鼻孔看了林夏一眼。那种俯视的角度，跟看厂里不听话的工人没什么两样。
"林夏。"他的声音不快，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你今天打了人，不管什么理由，先给你荣表哥道个歉。这是规矩。"
林夏抬起头。
她第一次直视林建国的眼睛。
他的眼白里有几根细***，大概是白酒喝多了。但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情是真实的，不是装出来的——他真的觉得，他说话，别人就该低头。
脑子里的声音又响了。
他用的是"规矩"这个词。他把自己包装成家族秩序的维护者。你一旦道歉，你就承认了他的规矩，承认了你错了。
林夏把视线从林建国脸上移开，落在荣表哥身上。
荣表哥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半靠在墙上，手捂着嘴，眼睛里的眼泪是真的，但那种委屈劲儿——林夏认识他这么多年，他从来不是真的疼了才哭，是哭给人看的。
她一个字都没说。
四姨妈见她不动，声音又拔高了。"爸！！你看！！她连道歉都不道歉！！这孩子没救了！！"
外公从里屋走出来。
他没穿外套，只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背心，手里还拿着那根黄铜烟袋锅子。他走得慢，但走廊里的人自动往两边让了让。
他在林夏面前站定。
然后转过身，背对着林夏，面朝着林建国和四姨妈。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林建国的眼神在外公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四姨**嗓门降了半截。
外公把烟袋锅子在手心里敲了敲，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条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
"荣荣先动手的。"
四姨妈立刻跳起来。"爸！！你偏心！！"
"我就说这一句。"外公抬起手，四姨**声音卡住了。"荣荣先动手的。这是事实。"
走廊里的邻居越聚越多。301室的胖女人把门开大了，探出半个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楼梯口还有两个抱着孩子来看热闹的。
林夏母亲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爸你怎么帮她！！她打了荣荣！！荣荣的牙！！你看那血！！"
她转向林夏，声音突然压低，但那种压低是为了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不是真的在说悄悄话。"你让我怎么在亲戚面前做人！！**今天还在大哥那边！！你这一闹，我跟**的脸全丢光了！！"
林夏听着这句话，胸口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一截。
不是心疼，是确认。
她在说的是脸面。不是林夏的头，不是林夏被撞墙的后背，不是她手心的红痕。是她自己的脸面。
脑子里的声音没有说话。
但林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很稳，比她以为的稳。
四姨妈扶着荣表哥，把他往外拖，嘴里还不停地数落。"今天这事没完！！牙得重新装！！医药费一分不能少！！爸你给个说法！！"
林建国把酒杯端起来，又放下，看了外公一眼，语气变得有些沉。"爸。家丑不外扬。这事先关起门来说。"
外公没动。
他转过身，把烟袋锅子塞进背心口袋，伸手在林夏肩膀上按了一下。
就这一下，没有多余的动作。
但林夏的眼睛突然发酸，她把头低下去，用刘海挡住眼睛，死死咬住下唇。
走廊里乱成一锅粥，荣表哥的哭声、四姨**叫嚷声、母亲的哭腔、林建国压着火气的低沉声，全部混在一起，像是要把这三十平米的空间撑破。
外婆悄悄走到林夏身边，把她的手握住。
外婆的手很粗，掌心有厚厚的茧子，握起来硬邦邦的。但这一刻，林夏觉得那是她这辈子攥过的最结实的东西。
今天只是开始。脑子里的声音最后响了一次，低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夏把外婆的手握紧了。
母亲还在走廊里哭，哭给亲戚们看，哭给邻居们看，哭给所有人看，就是没有哭给林夏看。
林夏听着那哭声，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碎掉了。
不是伤心。
是某种很久以前就该碎掉的幻想，今天终于碎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