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母亲谎言当场被拆------------------------------------------。——先是捂着脸，肩膀耸动，然后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里带着那种特有的、专门用来博取同情的哽咽。"我这辈子怎么生了这么个孩子......"她拿手背抹了把眼睛，转向四姨妈，声音里的委屈像是要溢出来。"四姐，你说，我平时怎么教她的，你是知道的。我天天跟她说，要懂礼貌，要尊重长辈，她就是不听......"，嘴里应着，眼神往林夏身上扫了一眼，带着一丝得意。，低声交头接耳。，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知道吗？脑子里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疲倦。她在重新建立叙事。她要在所有人面前确立一个版本：她是苦命的好母亲，你是白眼狼。这个版本一旦定型，今天你打荣表哥这件事，就会变成你无法无天的证据。。。"夏夏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不懂事，脾气大，我跟她爸操了多少心......"她叹了口气，转向外婆，语气里带着指责。"妈，你平时太宠她了，什么都惯着她，才把她惯成这样......"，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女儿，没说话。，又把四姨妈拉过来。"四姐，你说，夏夏是不是从小就这样？你见过她哪次懂事过？"，林夏说话了。"妈。"，但走廊里的嗡嗡声停了一截。
母亲愣了一下，转过来，眼神里有一瞬间的不确定。
"你刚才说，你天天教我要懂礼貌，要尊重长辈。"林夏看着她，语气很平，平得出奇。"上个月，你在走廊跟张妈说，外婆老了，做事越来越拖拉，你嫌她烦。这叫尊重长辈？"
母亲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
"你还说，外公那点退休金，存着也是浪费，不如趁早分了省心。"林夏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平。"这是你原话。张妈当时站在你旁边，她儿子在厂里上班，跟大舅的秘书一个办公室。"
母亲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脑子里的声音给她的，不是什么神奇的预知，只是她自己的记忆。她靠着那面有裂缝的墙睡了多少年，走廊里的每一句话，她都听见了，都记住了。
只是以前她不敢说出来。
四姨妈在旁边，眼神在林夏和母亲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没有急着帮腔，在等风向。
母亲缓过神来，声音又拔高了。"你个死丫头，你什么意思！！我说那些话是......"
"你还说，"林夏打断她，"昨天，你说邻居李婶在楼下说我阴沉。"
母亲一顿。
"李婶昨天没下楼。她家阳台的衣服早上晾出去，到晚上还没收，水滴都还在往下滴。她腿不好，下雨天从来不出门。"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301室的胖女人探出头，小声跟旁边人嘀咕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回音大，听得见："哎，李婶昨天确实没下来，我们下午还说来着......"
母亲的脸涨得通红，眼神飘忽，在林夏脸上落不住。
四姨妈慢慢把搂着荣表哥的手松开了，往后退了半步。
母亲急了，声音里带出了哭腔，但这次那哭腔有点干，像是挤出来的。"你这孩子！！我说那些话是随口一说！！你跟**计较这些干什么！！你今天打了荣荣，这才是大事！！"
"妈。"林夏看着她，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平静。"你刚才说你天天教我要懂礼貌，要尊重长辈。你能不能告诉我，是哪一天教的？"
母亲张嘴，又合上。
"上个月你来这里，进门坐下，让我给你倒水，水凉了嫌我不懂事，水烫了嫌我手脚慢。你走的时候，外婆给你包了一袋子**，你拎走了，连谢都没谢。"林夏停了一下。"这是你教我的懂礼貌？"
母亲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在嗓子眼儿里堵住了，出不来。
四姨妈在旁边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她是个聪明人，这个时候站出来帮腔，等于把自己也搭进去。
走廊里的邻居又嘀咕了几句。
外婆站了起来。
她从围裙兜里把那串黄铜钥匙摸出来，走到母亲面前，停住脚，把钥匙串提起来，在母亲肩膀上轻轻敲了一下。
就这一下，声音很小，铜撞着棉布，闷闷的。
母亲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身体僵了僵，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不是愤怒，也不像是愧疚，更像是某种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慌乱。
外婆把钥匙串攥回手里，声音很低，只说了一句话。
"秀英，你是**。"
就这五个字。
母亲的嘴唇抖了一下。
林夏看着这一幕，喉咙口有什么东西在堵，硬的，咽不下去。她把头偏开，眼睛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生锈的铁栅栏门，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钥匙串。外婆的那串黄铜钥匙。
外婆从来不用它敲人，那是她贴身带着的东西，比什么话都重。
她用这个敲了母亲。
林夏心里有个念头转了一圈，转得很慢：外婆知道。外婆一直都知道。只是她从来不说，因为那是她的女儿。
母亲站在那里，哭腔彻底散了，表情变得有些茫然，像是一出戏突然没了台词。
四姨妈扶着荣表哥，往门口挪了挪，嘴里嘟囔着："今天这事没完，医药费的事还得说......"
没人搭她的话。
走廊里的邻居陆陆续续散了，说话声越来越远。
林夏把头转回来，看着母亲的背影。
她等了很多年，等母亲有一天能看她一眼，能叫她一声，能说一句不带算计的话。
今天，她不等了。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她终于搞清楚了一件事：有些账，等不来对方主动还，得自己去收。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重重的脚步声。
林建国从圆桌边站起来，挺着胸，中山装一粒扣都没松，用他那双惯于俯视工人的眼睛，从鼻孔的方向看向林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