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头发咽下去了

看了一眼他怀里的人。“死了多久。”
“今天早上。”
“死亡证明。”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印着“澜城商贸”的日历纸，展开。老头看了一眼纸上的炭笔画——门，床栏杆，头发。还有底下那两个字：开门。
老头没有说话。他把日历纸叠好，还给赵建国。然后侧过身，让开了。
赵建国抱着女儿走进去。火葬间的门开着，焚尸炉还没有点火。炉口是方的，像一扇缩小了的门。他把女儿放在炉前的铁架子上。铁架子冰凉，她躺上去的时候，头发从铁架的缝隙里垂下去。短短的，刚过耳朵，被炉口灌进来的风吹起来，蹭着她的脸。
他把那颗木珠子从口袋里掏出来。珠子上的“念”字，被他攥了一路，攥热了。木头的纹理被体温捂得微微膨胀，刻痕比原来浅了一点。他把珠子放在她胸口上。珠子在她胸口上停不稳，滚到她的锁骨窝里，嵌住了。她把珠子含在嘴里舔了那么多年，磨平了“念”字。现在珠子回到她身上唯一能嵌住的地方——锁骨之间的那个窝。那是她小时候，沈阿姨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唱歌时，下巴抵着的位置。《小燕子》的每一个字，都是从那个位置，顺着她的头顶，传进她的身体里。
赵建国把手按在焚尸炉的点火开关上。开关是老式的，一个铁皮盒子，上面有一个转盘。转盘上标着温度：一百，二百，三百。最高到一千二。他把转盘从零开始，一格一格地往上转。每一格都停顿一下。
炉子里，火没有点。但转盘转到最高一格的时候，铁皮盒子里的齿轮发出咔嗒一声。不是点火的声音。是传动轴启动的声音。跟纺织厂的织机启动时一模一样。
他松开了手。
火葬间外面，看门的老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张日历纸。他把纸展开，对着太阳看。炭笔画的那扇门，被阳光照透了，门缝底下塞进来的那缕头发，在逆光里变成一根极细极亮的线。他把纸叠好，走进火葬间，放在铁架子上，挨着女儿的手。她的手心朝上，他把日历纸放在她手心里。她的手握不住，他把她的手指合拢。纸在她掌心里，被她攥住了。
老头走出去，把门带上。
火葬间的烟囱，今天的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