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棺材里的莲花一------------------------------------------，是木工组。，一排大瓦房，院子里堆满了木头。可我去那儿不是为了看木头，是为了看棺材。木工组的院子里有好几大堆棺材，摞得整整齐齐的，有的黑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有的还带着土，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木工组晚上可热闹了，能看见鬼点灯。。二哥还教我一个招鬼的办法——把卖散火柴时附赠的磷纸放在玻璃上烧，烧完了，玻璃上会留下一层黏黏的黄东西，刮下来，装在小瓶子里。到了晚上，把这东西抹在脸上或者手上，跑到黑的地方搓，脸上手上就会冒蓝幽幽的光，还冒烟。，鬼看见了，就会出来跟你打招呼。。我提前好几天就把磷油准备好了，装在一个小玻璃瓶里，贴身藏着，生怕弄丢了。，我终于逮着机会住到了木工组。，是我爷爷睡觉的地方。爷爷是木工组的掌作的，也是村里唯一的老中医，白天带着木匠们干活，晚上就一个人住在作坊里。那天我跟爷爷说想跟他睡，他没多问，点了点头。，爷爷点起煤油灯，扛着**袋抽烟。作坊里弥漫着旱烟味和木头的味道，混在一起，倒也不难闻。，假装要出去玩，端着一盏小煤油灯溜到了院子里。，只有天上的星星和手里这盏豆大的灯火。那些棺材一堆一堆地码着，在夜里看过去，黑乎乎的，像蹲着的一排排人。我盯着它们看了半天，什么动静都没有。没有鬼火，没有声音，连只老鼠都没有。。，看来得来点真格的了。，从兜里掏出那个小玻璃瓶，把磷油抹在脸上和手上。凉凉的，滑滑的，有一股火柴头的硫磺味。，我蹑手蹑脚地走到棺材最多的地方，蹲下来，开始搓脸搓手。
搓了好一会儿，脸都搓疼了，手上也搓得发热，可除了我自己身上冒出来的那点蓝光，什么都没有。
那些光幽幽的，像鬼火一样在我脸上手上跳动，可棺材那边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些鬼，真不给面子。
我正失望呢，忽然，南边角落那口棺材亮了。
里面先是挤出来一个小火球，乒乓球大小，绿莹莹的，带着一点蓝，像一只蜜蜂似的转着圈，在棺材上方飘来飘去。
接着，那口棺材里又冒出好几个大一点的，也是转着圈，飘飘悠悠的。我一个一个地数，数到快十个的时候，中间那堆棺材也开始往外冒了，北边那堆也开始了。
一下子，整个木工组的院子里都是这种小火球了。蓝的，绿的，黄绿的，大大小小，在夜空中飘来飘去。
有的转圈，有的上下翻飞，有的两个撞在一起，弹开，又各自飘走。我蹲在那儿，仰着头看，嘴巴张着，都忘了合上。
二哥说得对，每个小火球都是一个小鬼挑着的灯，只是人看不见小鬼罢了。照这么算，这院子里现在得有几十个小鬼。
我看得入了迷，不知道过了多久，爷爷在屋里喊我了。
“**！在外面干啥呢！进来！”
“尿尿呢！”我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还真有了尿意。我站起来，爬到棺材堆上，对着那些棺材撒了一泡尿。
尿线射到那些鬼火上的时候，它们就一分为二，变成两个小的，飘一会儿又合在一起。我玩了会儿，觉得没意思了，就从棺材上爬下来，跑回了屋里。
爷爷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了一眼，说：“你是在看棺材里冒出来的磷火吧？”
“嗯。”
“现在太少啦，不好看。要是这些棺材不拆，留到夏天，那才多呢。密密麻麻到处都是，连屋里都能飞进来不少。”
他磕了磕烟袋锅里的烟灰，把我搂进被窝里。
“可惜大队里有任务，”他说，“这几天这些棺材都得拆了，木头能换一辆十二马力的拖拉机呢。”
我躺在炕上，半天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飘来飘去的鬼火。
我打定主意，明天不去跟母亲栽黄烟苗了，一定要看看这些棺材是怎么拆的，看看那些鬼火到底是从哪儿生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