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阴诡录:怪谈记载  |  作者:令元昭  |  更新:2026-04-15
六婶------------------------------------------,村里没人觉得奇怪。“早该搬了。”杂货铺的老周说,一边打算盘一边摇头,“她那张嘴,迟早惹事。”。出事前两天,双囍去了六婶家。六婶正在院子里晒红菇。红菇铺在竹匾上,一朵一朵的,颜色暗红发黑,像干透的伤疤。“六婶,这红菇哪采的?后山。”六婶没抬头。她蹲在竹匾前,用一根竹筷把红菇一朵一朵拨开,让阳光晒到伞盖下面。“我娘也去后山采。”。筷子悬在半空,筷尖上粘着一小片红菇的碎屑,暗红色的。“**去的那个地方,跟别人去的不一样。什么意思?”,站起来。她的膝盖响了一声,咔嚓一下。她用围裙擦了擦手,看着双囍。“后山有片林子,林子里有座塔。碎石头垒的,一人多高。塔周围长满了红菇,比别处的红,比别处的肥。别处的红菇伞盖是红的,根是白的。那座塔周围的,从头到脚都是红的。连根都是红的。你挖开土,土下面的菌丝都是红的,像血管一样。”,停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像是在确认没有人经过。“**就是去那里采的。”。他蹲下来,看着竹匾里的红菇。有一朵特别大,伞盖全展开了,边缘往上翻,露出伞背面的褶皱。褶皱是暗紫色的,密密麻麻,像一排排牙齿。他用手指碰了一下,褶皱里渗出一点点粘液,黏在指尖上,闻起来有一股甜腥味。“六婶,那塔是干什么的?”
六婶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慢慢喝完。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她也不擦。喝完水,她把水瓢放回缸沿上,转过身。
“双囍,你喝那汤,喝出过什么东西没有?”
双囍想了想。
“指甲。”
六婶的手抖了一下。水瓢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用两只手握住,水洒出来一半,泼在鞋面上。
“还有呢?”
“有时候是头发。细细的,短短的,卷成一团。我娘说是红菇的须。但红菇的须不是那个颜色。红菇的须是白的,那个头发是黑的。”
“还有呢?”
“还有一次,是一小截骨头。很小,比小拇指的最后一节还小。白色的,一端是圆的,一端有锯齿状的断口。”
六婶的脸白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白了。像有人把她脸上的血一下子抽走了,嘴唇发灰,鼻翼两侧的皱纹突然变得很深。
“**怎么说?”六婶的声音在发抖。
“她说能吃。然后她就吃下去了。”
六婶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是在哭,是在发抖。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双囍,你听六婶一句话。”
“嗯。”
“那汤,别喝了。”
“我娘盯着我喝。”
“那就倒掉。趁她不注意,倒掉。”
“她会发现。”
“发现了又怎样?你让她打你一顿。打一顿总比——”
六婶没说完。她咬了咬嘴唇,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比什么?”
“比丢了命强。”
六婶站起来,走到双囍面前。她蹲下来,和双囍平视。她身上有一股老人味,混着红菇的甜腥气,还有一股潮湿的、像地窖里发霉的味道。她的手抓住双囍的手腕,抓得很紧,指甲掐进肉里。
“双囍,你知不知道那汤是什么做的?”
双囍没说话。
六婶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松开双囍的手腕,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算了。说了你也跑不掉。跑不掉的人,知道越多越怕。”
她转身走回竹匾前,继续翻红菇。翻了几下,又停下来。
“双囍。”
“嗯。”
“**姥姥爷,当年去上路拜神,不是去求平安的。是去求子的。**嫁过来好几年,肚子里没动静。**姥姥爷急啊。村里的赤脚医生说,上路有个野庙,供的不是正神,但灵得很。灵的东西,都不是好东西。”
“他们去了。走了一天一夜。回来的时候,**姥说神答应了。后来**就怀了你。”
“那个神叫什么?”
六婶的手又停了。
“不能说名字。知道名字就改不了了。**没告诉你吧?她不敢告诉你。”
“那祂长什么样?”
六婶转过身,看着双囍。她的眼睛浑浊发黄,但瞳孔中间有一点亮光,像两口枯井底部的最后一滴水。
“长什么样?你照镜子的时候,没看过吗?”
双囍没听懂这句话。
六婶也没再解释。她把竹匾端起来,端到院子中间太阳最好的位置。红菇在阳光下显得更暗了,像在吸收光。
“你该走了。”六婶说,“**找你。”
双囍站起来,往院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六婶还站在竹匾前,背对着他,肩膀微微佝偻着,像一棵种在院子里的枯树。
“六婶。”
“嗯。”
“你会搬走吗?”
六婶没有回答。
那天双囍回到家,母亲正在熬汤。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暗红色的汤面上浮着一层白沫,母亲用勺子一下一下地把白沫撇掉,动作很慢,很仔细。撇出来的白沫放在一个小碗里,颜色发灰,像脑浆。
“去哪了?”母亲问。
“六婶家。”
母亲撇白沫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撇。
“六婶嘴碎。少去。”
“嗯。”
两天后,六婶家就空了。
不是慢慢搬走的。是连夜走的。邻居说半夜听见马车响,第二天一早门就锁了。院子里晒红菇的竹匾还在,红菇没收,全烂在匾里了,长了一层白毛,白毛上面又长了一层绿色的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味,招来了一大群**。
六婶走之前,在双囍家门口放了一样东西。
一小包红菇。用黄纸包着,纸上面写了一个字。
“跑”。
双囍看见这个字的时候,母亲也看见了。
母亲拿起那包红菇,拆开,看了看。红菇已经有点蔫了,伞盖边缘卷起来,露出暗紫色的褶皱。母亲把每一朵都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检查今天买的菜新不新鲜。
然后她把红菇放在灶台上,和平时采回来的混在一起。
“六婶走了。”母亲说。
“嗯。”
“以后别去她家了。”
母亲没有扔掉那包红菇。那天晚上熬汤的时候,她用了六婶送的红菇。汤比平时更红,红得发黑,像一碗凝固的血。
双囍端起碗的时候,碗底有一团东西。不是指甲。不是头发。是一小截骨头。很小,比小拇指的最后一节还小。白色的,光滑的,一端圆润,一端有锯齿状的断裂口。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骨头。
双囍看着那截骨头。
母亲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今天的红菇好,”她说,“根都熬出来了。”
她用勺子把那截骨头舀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咽了。
她笑着看双囍:“喝吧,凉了就腥了。”
双囍喝了。那碗汤的味道和平时不一样。不只是甜腥和铁锈味,还有一种更浓的、更厚的、像肉汤一样的味道。喝下去之后,胃里暖了很久,暖得发烫,像有一团火在胃里烧。
他喝完的时候,碗底有一层暗红色的沉淀物,像碾碎的生肉末。母亲把碗收走了,用清水冲了一下,碗底还残留着一圈暗红色的印记,冲不掉。
那天夜里,双囍又做了那个梦。
温热的、潮湿的、黑暗的地方。他在那里。旁边还有一样东西。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他饿了。是那个东西饿了。那个东西转过身,朝他张开了嘴。他感觉到了——不是疼,是一种被慢慢吸走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出去,从骨头里、从血里、从皮肤下面。先是指尖,然后是手掌,然后是小臂。像有人用一根吸管**了他的身体,慢慢往外吸。
他想叫,叫不出来。他想动,动不了。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自己身体里传来的。咯吱。咯吱。像有人在嚼脆骨。
他猛地醒了。
床上是湿的。不是汗,是另外一种液体,黏的,凉的,带着甜腥味。床单上湿了一**,暗红色的,像有人在他睡觉的时候泼了一碗汤。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缝里全是暗红色的东西,像没洗干净的红菇汤的渣滓。指甲缝里塞满了,指甲盖下面也是红的。
他舔了一下。味道和他喝过的汤一模一样。
他坐起来。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地面上,像一滩水。他盯着那滩光看了很久。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虫子,不是灰尘。是一条细细的、暗红色的线,像头发丝一样细,在地面上慢慢爬。
那条线从供桌的方向来。穿过堂屋的地面,穿过门槛,穿过房间的地面,一直爬到他的床边。线的尽头停在他的鞋上。鞋面上有一滴暗红色的东西,还没干。
双囍把鞋拿起来,凑近了看。那滴暗红色的东西渗进了布面里,像一朵小小的红菇。他把鞋放下,光脚踩在地上。地是凉的,但不是一般的凉,是一种黏糊糊的凉,像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他走到堂屋。供桌上两个瓷坛。左边那个有裂缝的,坛口的红布又鼓起来了。鼓得很高,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顶出来。
他站在供桌前,看着那块红布。红布鼓了三次,瘪了三次。像呼吸。
**次鼓起来的时候,红布没有瘪下去。它保持着鼓起来的形状,像一张撑满了的脸。红布的纹理被撑开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湿漉漉的东西。那个东西的表面有一层膜,膜下面是更深的红色,像血管。
双囍盯着那个东西。它也在盯着他。没有眼睛。但双囍知道它在盯着他。他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后脑勺的头发竖起来了。
他后退了一步。红布猛地塌了下去。坛子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短。
“……饿……”
一个字。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
双囍转身跑回了房间,把门关上,用背顶着门。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门外,堂屋里,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
“……囍……”
这次叫的是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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