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父与子------------------------------------------，手还在抖。，盯着它看了半天，好像那是个什么稀罕物件。儿子说“我去找你”——这是三年来儿子第一次主动说要见他。，是两年前过年。儿子带着儿媳妇回来，吃了顿饭，话没说几句就走了。老韩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车尾灯消失在巷子口，站了很久。，就是偶尔的微信转账，偶尔的“爸你省着点花”。再没见面。。，在屋里走了两圈。屋子太乱了——床上衣服堆着，桌上泡面盒没扔，地上还有几个烟头。他弯下腰开始收拾，把衣服叠起来塞进柜子，把泡面盒装进垃圾袋，把地扫了一遍。，他又站那儿发愣。儿子来了说什么？说赵德明的事？说证据？说这几年他怎么过的？。。儿子发来一条微信：“爸，我明天上午到，你把地址发我。”，又加了一句：“路上慢点。”，他坐回床边，忽然有点想哭。---，老韩又醒了。，是心里有事，睡不踏实。他爬起来，去公共厕所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那张脸，眼袋还是肿的，但眼神好像亮了一点。，把那件灰蓝色的衬衫穿上，又换了条干净裤子。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干什么。
敲门声响了。
老韩心跳快了一拍，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他儿子小军，三十出头，穿着件黑色夹克，脸上有点疲惫。另一个是个年轻女孩，圆脸，扎着马尾，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爸。”小军叫了一声。
“来了。”老韩侧身让开，“进来吧。”
俩人进了屋。屋子小，三个人一站就显得挤。女孩四下打量了一圈，没说什么，把水果放桌上。
“这是小雅。”小军介绍，“我女朋友。”
老韩愣了一下。他记得儿子已经结婚了，怎么又女朋友？但没敢问，只是点点头：“坐，坐。”
没地方坐。老韩把塑料椅子让给小雅，自己坐床边，小军坐在床的另一头。三个人挤着，有点尴尬。
小雅先开口：“韩叔，小军说你身体不太好，我们来看看。”
老韩摆摆手：“我挺好的。你们……你们怎么认识的？”
小军看了一眼小雅，说：“爸，我离婚了。”
老韩又是一愣。他想起两年前见过那个儿媳妇，话不多，长得挺好看。怎么就离了？
“去年的事。”小军说，“性格不合。离了之后认识的她。”
老韩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问为什么离，想问问孩子归谁，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小雅好像看出他的心思，说：“韩叔，小军净身出户，房子存款都给了前妻。他现在在我那儿住，我们打算明年结婚。”
老韩看着儿子，忽然有点心疼。这孩子，什么都没跟他说。
“你……你还好吧？”他问。
小军苦笑：“还行。工作没丢，能养活自己。”
沉默了一会儿。小军先开口：“爸，你电话里说的事，是什么？”
老韩看了看小雅。小军说：“没事，她都知道。”
老韩深吸一口气，把那沓证据从柜子里拿出来，递给小军。小军接过去，一张一张翻，小雅凑过去看。翻着翻着，小军的脸色变了。
“赵德明？”他抬头看老韩，“就是以前跟你有来往的那个赵总？”
老韩点头。
“这些证据哪来的？”
“老李给的。”老韩把老李被打的事说了一遍。
小军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把证据放下，看着老韩：“爸，你想怎么办？”
老韩摇头：“我不知道。举报？报案？找媒体？我怕这些东西递上去，没人管，反而惹祸上身。”
小军没说话。小雅忽然开口：“韩叔，我认识一个记者，专门做调查报道的。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老韩愣了一下，看向小军。小军说：“她是做媒体的，在一家***站。”
老韩想了想：“行。你帮我问问，看这种事，他们感不感兴趣。”
小雅点点头，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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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老韩带儿子和小雅去巷子口的大排档吃饭。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瓶啤酒。老韩给小军倒上，自己也倒上。
“这几年，爸对不起你。”老韩举起杯子，“让你受委屈了。”
小军愣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
“厂子倒了之后，我整个人都垮了。”老韩说，“不想见人，不想说话，连你都不想见。不是不想见，是没脸见。”
小雅在旁边听着，没插话。
小军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爸，我那时候也怨你。怨你没本事，怨你让我在岳父岳母面前抬不起头。后来我也想通了，你也不容易。”
老韩眼眶有点热，赶紧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小军说，“别再一个人扛了。”
老韩点点头。
吃完饭，小军和小雅走了。老韩站在巷子口，看着他们的车走远，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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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老周来了。
他看见老韩，第一句话就是：“你儿子来了？咋样？”
老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老周嘿嘿笑：“我早上看见俩人进你屋，猜的。”
老韩苦笑：“还行。比以前好点。”
老周点点头，没多问。他从兜里掏出那个本子，翻开：“老韩，你看这周的数据。”
老韩接过来看了看。老周的收入又涨了，平均每天三百二。
“不错。”他把本子还回去。
老周合上本子，忽然压低声音：“老韩，群里出了点事。”
“什么事？”
“有人想拉人出去，自己建个群，收会员费。”老周说，“那个人叫阿坤，以前也在群里。他说周哥你分享的都是皮毛，他有干货，进群的人每人每月交五十块钱，就能学到真正的‘反算法秘籍’。”
老韩眉头皱起来：“有人去吗？”
“有。”老周叹气，“十几个吧。群里现在分了两派，有人骂阿坤是骗子，有人替他说话，吵得不行。”
老韩想了想：“你怎么看？”
老周挠头：“我？我就是有点生气。我免费分享这么久，他居然拿来赚钱。”
老韩笑了：“你生气的不是他赚钱，是你没赚到这个钱。”
老周愣了一下，脸有点红。
老韩拍拍他肩膀：“人都是这样。自己有的，不觉得稀罕。别人拿走了，才觉得可惜。”
老周低下头，没说话。
“但你换个角度想，”老韩说，“他拉人出去，说明你这个群有价值。有价值的东西，才会被人盯上。你要是没价值，谁理你？”
老周抬起头：“那我该咋办？”
老韩想了想：“两条路。一条是随他去，就当没看见。他那点人，翻不起大浪。一条是你也搞个收费的，但得比他有干货。”
老周犹豫了一下：“那我不也成他那样的人了？”
老韩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老周，有点意思。他笑了笑：“你不是他那样的人。你是被逼的。”
老周想了半天，摇摇头：“算了。我还是继续免费吧。我挣的够花就行。”
老韩点点头：“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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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雅发来微信：“韩叔，我问了那个记者，他挺感兴趣，想跟你聊聊。方便的话，明天下午他来找你。”
老韩回了个“好”。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忽然想起大军。大军说去调研，好几天没动静了。
他给大军发了一条微信：“调研怎么样了？”
过了几分钟，大军回：“韩叔，我正想找您。明天上午有空吗？我去找您。”
老韩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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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大军来了。
他瘦了点，眼眶有点黑，但眼睛亮亮的。进门就掏出一沓纸，是打印出来的表格和问卷。
“韩叔，我跑了三个区，问了三十七个商家，四十二个骑手。”他把那些纸摊在床上，“您看看。”
老韩一张一张翻。商家问卷里，有十五个表示“愿意试试”，十二个说“看情况”，十个直接拒绝。骑手问卷里，二十八个说“愿意用，但怕被平台发现”，十四个说“不敢用”。
老韩指着那些数字：“你看，愿意的人不少，但怕的人更多。这说明什么？”
大军想了想：“说明需求有，但信任没有。”
老韩点头：“对。你那个平台，首先要解决的不是技术问题，是信任问题。商家凭什么相信你不会跑路？骑手凭什么相信你不会出卖他们？”
大军挠头：“那怎么办？”
老韩想了想：“你先把这些愿意的人，拉一个群。别多，就十个八个。你先给他们服务，不收钱。跑腿的事，你自己帮他们干。等你把这几个人服务好了，口碑自然就出来了。”
大军眼睛一亮：“对呀！先做个小圈子，再慢慢扩大。”
老韩点点头：“这叫最小成本试错。先别想做大，先想怎么活下去。”
大军把那些纸收起来，站起来：“韩叔，谢谢您。我回去就干。”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韩叔，周哥说您最近有事，需要帮忙的话，您说话。”
老韩摆摆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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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记者来了。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的，瘦高个，戴着眼镜，自我介绍叫李想。他进门先打量了一圈屋子，没说什么，坐下来。
“韩叔，小雅跟我说了您的事。”他开门见山，“您手里的证据，能给我看看吗？”
老韩把那些复印件拿出来，递给李想。李想一张一张看，看得仔细，时不时用手机拍几张。
看了半小时，他抬起头：“韩叔，这些证据很有价值。如果属实，够赵德明喝一壶的。”
老韩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李想说：“我先核实。这些东西，我得找到当事人，找到老刘，找到赵德明那边的线索。核实清楚了，才能发。”
老韩点头：“多久？”
李想想了想：“不好说。快的话一两周，慢的话一两个月。您别急。”
老韩苦笑：“我等了三年了，不在乎多等几天。”
李想站起来：“行，韩叔，我走了。有消息我通知您。”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韩叔，您要小心。赵德明那边，可能已经知道您手里有东西。这段时间，您别乱跑，也别跟人乱说。”
老韩心里一紧，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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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走后，老韩坐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事情好像在一点点往前走。老周的事，大军的事，儿子的事，现在证据的事——每一件都不大，但凑在一起，好像有了点希望。
他掏出手机，给老李发了一条微信：“证据我交给记者了。你好好养伤。”
老李没回。
他又给儿子发了一条：“小雅那个记者朋友来过了。他说有消息通知我。”
儿子秒回：“好。爸你注意安全。”
老韩盯着那四个字，心里暖了一下。
窗外，天快黑了。城中村又开始热闹起来——炒菜的香味、孩子的哭声、夫妻的吵架声。老韩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自己是这声音的一部分，不再是那个躲在屋里不敢出门的人了。
他站起来，走出门。巷子口，老周蹲在那儿，跟几个骑手聊天。看见他，老周招手：“老韩，过来坐！”
老韩走过去，蹲下来。老周递给他一根烟，他接了。
“今天咋样？”老周问。
老韩吸了口烟：“还行。”
老周嘿嘿笑：“你那还行，就是不错。”
几个人蹲在那儿，聊着今天跑了多少单、哪个区域单多、哪个平台又扣钱了。老韩听着，偶尔插一句。他发现自己喜欢这种感觉——蹲在巷子口，跟一群普通人，聊着普通的事。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小雅发来的微信：“韩叔，李想说证据很扎实，他开始动手了。”
老韩盯着那几个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老周凑过来：“谁呀？笑成这样。”
老韩把手机揣回兜里：“没事。一个朋友。”
天彻底黑了。巷子口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一群人的脸上。老韩蹲在那儿，忽然想起那句老话：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他愿意信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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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韩的财商笔记
- 信任是最贵的货币。你想让别人相信你，得先让别人看到你做了什么。
- 最小成本试错：别一开始就想做大，先做一个能活下来的小东西。
- 当你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先去做调研。数据不会骗人。
- 最亲的人，是你最该主动联系的人。别等，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