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个叫老李的人------------------------------------------。，他盯着手机看了半小时，老李没回。他把手机塞枕头底下，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三年前的事——厂子里的机器、欠款单上的红字、老婆摔门而出的背影、儿子那句“爸你太让我失望了”。，他爬起来，把那包烟摸出来，抽了一根。，偶尔有电动车驶过的声音。老韩坐在床边，看着那根烟燃完，又点了一根。。，是老李的回复：“行。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老地方”三个字，脑子转了三圈。老地方是哪儿？他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城南那家“老友记”茶馆，以前谈生意常去的地方，后来厂子倒了，再没去过。：“好。”，他把手机放下，躺回去。这回睡着了。---，老韩是被敲门声吵醒的。，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看看手机，九点半。敲门声还在响，他爬起来开门，门外站着老周，手里拎着早餐。“还没起？”老周挤进来，把早餐放桌上，“昨晚没睡好？”：“你怎么知道？”
老周嘿嘿一笑：“你那屋灯亮到半夜两点，我看见的。”他把豆浆油条推过来，“吃吧，吃完了跟你说个事。”
老韩坐下，接过豆浆喝了一口：“什么事？”
老周压低声音：“群里有个兄弟，想见你。”
老韩愣了一下：“见我？谁？”
“大军。”老周说，“以前写代码的，后来被裁了，现在跑外卖。他听说我这边有高人指点，想跟你聊聊。他说他不是问跑单的事，是别的。”
“别的什么？”
老周摇头：“他没细说。就说想请教你点事，问你有没有空。”
老韩想了想：“今天下午不行，我有事。明天吧。”
老周点点头：“行，我跟他说。”
老周吃完早饭就走了，他上午还得跑单。老韩一个人坐在屋里，把剩下的油条吃完，豆浆喝完，看看时间，十点半。离下午三点还早。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又坐下。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他发现自己有点紧张。
见老李，说点什么呢？问三年前的事？问了又能怎样？知道了是谁害自己，又能怎样？
他掏出手机，想给儿子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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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老韩出门了。
他换上了那件灰蓝色的衬衫，就是第一章去见老张时穿的那件。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有点乱，用手捋了捋。镜子里的那个人，眼袋还是肿的，嘴角还是往下耷拉，但眼神好像没那么死了。
坐公交，倒一趟车，四十分钟。老地方在城南一条老街上，两边是老式的**楼，一楼开着各种小店——修鞋的、配钥匙的、卖茶叶的。老韩找到那家“老友记”，推门进去。
茶馆不大，五六张桌子，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靠窗那桌，有个人背对着门坐着，头发花白，背影有点熟悉。
老韩走过去。那人转过头来。
是老李。
老李瘦了，脸上皱纹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四射，像永远在算计什么。他看见老韩，站起来，伸出手。
“老韩，好久不见。”
老韩握住那只手，糙得跟树皮似的：“老李，你也没变。”
俩人坐下。老李叫了一壶铁观音，服务员端上来，倒上两杯。
“这几年，怎么样？”老李问。
老韩苦笑：“就那样。厂子没了，老婆离了，儿子不怎么理我。你呢？”
老李沉默了一下：“我也差不多。生意不好做，欠了一**债，现在帮人跑腿，挣点辛苦钱。”
老韩看着他，有点意外。以前的老李，开着一家建材公司，比他规模还大，走路都带风。现在说自己在帮人跑腿？
“跑腿？跑什么腿？”
“各种。”老李说，“帮人送货、帮人排队、帮人办事。现在不是流行那个什么‘即时配送’吗？我就干那个。比送外卖强点，一天能挣个三四百。”
老韩点点头，没说话。
俩人喝茶，沉默了一会儿。老李先开口。
“老韩，你找我，是想问三年前那批货的事吧？”
老韩抬头看他。
老李叹了口气：“那件事，我憋了三年，一直没脸见你。”
老韩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批货，”老李压低声音，“不是我坑你的。”
老韩盯着他，等他往下说。
“是赵总。”老李说，“赵德明。”
老韩脑子里嗡的一声。赵德明，他当然认识，做建材的同行，以前还一起吃过饭。但他想不通，赵德明为什么要害他？
“他想吞你那块地。”老李说，“你厂子那块地，位置好，他一直盯着。但他知道你不会卖，所以……”
“所以他就让我破产？”老韩的声音有点抖。
老李点点头：“他买通了你厂里的会计，在账上做了手脚，让你资金链断裂。那批货，本来应该是你的救命稻草，结果被他在中间截了。”
老韩的拳头攥紧了。
“你怎么知道？”他问。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后来也找过我。他想让我也配合他，我没答应。所以他连我也一起整了。我的公司，也是他搞垮的。”
老韩看着他，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老李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老韩。照片上是赵德明和一个男人的合影，那男人老韩认识，是他以前的会计老刘。
“这是三年前拍的。”老李说，“我找人跟踪他们拍的。”
老韩盯着那张照片，手有点抖。他把手机还给老李，端起茶杯，一口喝干。
“你有证据吗？”他问。
“有。”老李说，“会计老刘后来也后悔了，他留了一手，把赵德明让他做的假账都复印了。那批东西，现在在我手里。”
老韩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老李也看着他：“我想跟你一起，把赵德明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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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老李说了很多。
他说赵德明这些年怎么发的家——吃同行、坑合作伙伴、贿赂官员，****。他说赵德明现在更大了，开了三家分公司，身家几千万。他说如果不把他办了，以后还有更多人受害。
老韩听着，一句话没说。
末了，老李问：“你敢不敢？”
老韩沉默了很久，抬起头：“我要先看看证据。”
老李点头：“行。明天我给你送来。”
俩人出了茶馆，站在路边。老李拍拍老韩肩膀：“老韩，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也是。但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韩点点头，没说话。
坐公交回去的路上，他脑子里全是三年前的事。厂子倒闭那天，他站在空荡荡的车间里，看着那些机器，眼泪都没掉。现在知道是被人害的，眼泪反而有点憋不住了。
他掏出手机，想给儿子打个电话，又放下了。
到站了，他下车，往城中村走。走到巷子口，看见老周蹲在那儿，跟一个人在说话。
老周看见他，站起来招手：“老韩，这就是大军！”
那个人也站起来，三十来岁，戴着眼镜，瘦瘦的，穿着件格子衬衫。
“韩叔好。”大军伸出手。
老韩握了握，打量了他一眼：“你找我？”
大军点点头，有点拘谨：“周哥说您懂数据，会分析。我想请教您点事。”
老韩看看老周，又看看大军：“什么事？”
大军四下看了看：“这儿说话不方便，能去您屋里坐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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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进了老韩的屋。老周和大军坐床边，老韩坐塑料椅子。
大军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一堆表格。
“韩叔，我以前是写代码的，在互联网公司干了八年。去年公司裁员，我被裁了。找了半年工作，找不到。后来跑外卖，认识周哥。”
老韩点点头，等他往下说。
“我现在想做点自己的事。”大军说，“我发现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大军指着电脑屏幕：“您看，这是几个灵活用工平台的数据。饿了么、美团、蜂鸟、达达……这些平台抽成越来越高，骑手怨气很大。但另一方面，很多小商家需要人跑腿，又找不到靠谱的。”
老韩凑过去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看不太懂，但能看出来，大军整理得很细。
“你想干什么？”他问。
大军深吸一口气：“我想做个平台，撮合商家和骑手，绕过那些大平台。抽成只收5%，比他们低多了。”
老韩沉默了一下：“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大军点头：“知道。没钱没人，大平台还会打压。”
“那你还想干？”
大军咬着嘴唇：“想。我不想一辈子跑外卖。”
老韩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想起当年的自己。那时候他也三十出头，也想干一番事业。后来干成了，后来又干没了。
“你做过调研吗？”他问。
大军愣了一下：“调研？”
“就是去问商家，他们愿不愿意用你这个平台？去问骑手，他们敢不敢脱离大平台？去算账，你投入多少、收入多少、亏多久能撑住？”
大军摇头：“还没有。”
老韩指了指他的电脑：“你先别急着做平台。你先去做调研，把数据拿回来。商家有多少需求、骑手有多少意愿、竞争对手什么情况，都搞清楚。然后咱们再说下一步。”
大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老周在旁边插嘴：“老韩，你说大军这想法，靠谱吗？”
老韩想了想：“想法是好的。但创业不是只有想法就行。多少人死在‘我有一个好想法’上。”
大军把电脑合上，站起来：“韩叔，我听您的。我先去调研。”
老韩点点头。
大军走到门口，又回头：“韩叔，以后我能常来请教您吗？”
老韩看了他一会儿：“想来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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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走后，老周没走。他坐在床边，看着老韩。
“老韩，你今天是不是有事？”老周问。
老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老周指了指他的脸：“你脸上写着呢。下午出去一趟，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老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老周，你被人害过吗？”
老周想了想：“以前在厂里，被人抢过功劳。算吗？”
“算。”
“那种感觉，难受。想**，又打不着。”老周说，“后来我想开了，跟那种人计较，不值。”
老韩苦笑：“我这事，比抢功劳大。”
老周看着他，没追问。他站起来，拍拍老韩肩膀：“有什么事，叫我。”
他走了。
老韩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天花板上的癞蛤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老李那句话：“你敢不敢？”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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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老李没来。
老韩等了一天，手机始终没响。他忍不住发了一条微信：“证据呢？”
老李没回。
第三天，**天，都没回。
老韩开始怀疑，老李是不是在骗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第五天晚上，老周突然来敲门。
“老韩，出事了。”
老韩开门：“什么事？”
老周压低声音：“群里有人说，看见老李了。他在城南医院，住院。”
老韩愣了一下：“住院？什么病？”
老周摇头：“不知道。有人说，他被人打了。”
老韩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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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老韩去了城南医院。
他在住院部找到了老李。老李躺在病床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胳膊上打着石膏。
老李看见他，苦笑了一下：“来了。”
老韩拉过椅子坐下：“怎么回事？”
老李叹了口气：“赵德明的人。他们知道我有证据，来找我要。我没给，他们就动手了。”
老韩盯着他：“证据呢？”
老李指了指床头的柜子：“在里面。你自己拿。”
老韩打开柜子，里面有一个牛皮纸袋。他拿出来，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复印件——账本、转账记录、聊天截图，还有几段录音。
老李说：“录音里有赵德明和老刘的对话。老刘问他‘这么做会不会出事’，赵德明说‘出事了我兜着’。”
老韩翻着那些东西，手有点抖。
老李看着他：“老韩，我本来想跟你一起干的。现在我这个样子，干不了了。这些东西，你拿去吧。你想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老韩沉默了很久，把东西装回纸袋。
“你好好养伤。”他说。
老李点点头。
老韩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老李，谢谢你。”
老李苦笑：“别谢我。我也是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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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韩回到城中村，把那些证据锁在柜子里。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举报？报案？找媒体？他不知道该走哪条路。
晚上，老周又来了。老韩把那些证据给他看。老周翻了一遍，脸都白了。
“赵德明？就是那个建材城的老板？”
老韩点头：“你认识？”
老周摇头：“不认识，但听说过。据说他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有人。老韩，你要小心。”
老韩苦笑：“我知道。”
老周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老韩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让我再想想。”
老周点点头，走了。
老韩又一个人坐在屋里。窗外，城中村的夜晚热闹起来——炒菜的香味、孩子的哭声、夫妻的吵架声。他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孤独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很久没拨的号码。
儿子的。
他犹豫了很久，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响了五声，那边接了。
“爸？”儿子的声音，有点意外。
老韩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话来：“小军，爸有点事，想跟你说。”
儿子沉默了一下：“什么事？”
老韩深吸一口气：“三年前那批货的事，我找到原因了。是有人害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儿子说：“爸，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老韩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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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韩的财商笔记
- 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伤人。但知道了真相，才能往前走。
- 证据是武器，但怎么用这把武器，需要智慧。
- 当你不知道该走哪条路的时候，先别走。停下来，想清楚。
- 最亲的人，往往是你最不敢面对的人。但也是最能给你力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