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封信折好，塞进我棉袄的内兜里。
然后把箱子合上，回到卧室，爬上炕。
窗外天快黑了。
堂屋里她还在洗碗，哼着歌。
我闭上眼睛。
明天不是我死的日子了。
这一次的故事，不一样了。

夜深了。
虫子在墙根底下叫，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锯木头。
我躺在炕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闭着。
呼吸放得很轻很匀。
堂屋那边，灯灭了。
脚步声响起来。很轻，很小心。是布鞋踩在泥地上的声音，沙沙沙，像猫走路。
她进了卧室。
我能闻到她身上的皂角味儿。洗过澡了。前世她也是洗过澡才走的。干干净净地走，不带一点泥。
她在炕边站了一会儿。
我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前世，她在这里站了多久？
我不知道。
那时候我是真的睡着了。
她蹲下来。
手指碰了一下我的额头，拨开一缕头发。
那只手是凉的。
"小川。"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没动。
她又叫了一声，"小川？"
我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说话了。
起身的时候膝盖咯吱响了一下。
她走出卧室。
脚步声到了堂屋。
翻东西的声音。拉链声。帆布包被提起来的声音。
然后——箱子被打开了。
翻夹层的声音。
停顿。
更大幅度的翻找声。
她在找那些信。
找不到了。
翻找的声音持续了大概两三分钟，越来越急。
然后停了。
安静了一会儿。
我听见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再然后——脚步声往院门方向去了。
院门响了一下。
她出去了。
我睁开眼睛。
不能等了。
前世，她走了就没回来过。这一世就算信丢了，她可能犹豫一下，但还是会走。那些信对她来说是隐患，丢了说不定她反而走得更快——反正信也找不到了，走了之后谁也没有证据。
我不能让她悄悄走。
我翻身下炕，棉袄也没穿，光脚跑到院子里。
月亮很大，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院门开了一条缝。
她走了。
我转身，跑向东边。
隔壁赵大娘家。
两家隔了一道土墙，我跑到赵大娘家的院门前，抬手拍门。
"赵大娘！赵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