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拿了件衣服套上，坐在凳子上，开始卷旱烟。
旱烟卷了三根，一根也没点着。
大概半个小时后，赵大娘回来了。
身后跟着我妈。
我**帆布包还背在身上，头发被夜风吹散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慌张，有恼怒，有尴尬。
赵大娘推开院门，喘着粗气："截到了，在村口公路边，差点上了过路的拖拉机。"
我妈看见我坐在炕上，愣了一瞬。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变得委屈、无辜、可怜。
"小川，妈不是要走——妈是去邮局寄个东西，明天就回来。"
她走过来，要抱我。
我往后缩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小，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赵大娘皱了眉头。
我**手僵在半空中，收了回去。
"大半夜去邮局？"赵大**语气不太好，"苏婉，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要去上大学？"
我妈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哭了。
"桂兰姐，我……录取通知书来了，我不能不去啊。我这辈子就这一次机会了。大山进去了，我一个人在村里，拖着孩子……我不是不要小川，我去了安顿好了，就回来接他。"
她哭得真好看。
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嘴唇抿着，整个人又柔弱又坚强。
换了任何一个不知情的人，都会心软。
赵大**表情确实犹豫了一下。
"你要去上大学，白天走不行吗？为啥趁孩子睡着了——"
"我怕他哭。"我妈低下头，"他一哭我就走不了了。我……我也是没办法。"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甚至有点动人。
老赵在角落里没吭声。
赵大娘叹了口气。
"你……唉。大山现在在里头，这事你得和公社说一声。孩子——"
"我托给我妈，我妈说了会来接他。"
"那你今晚先别走了。明天白天走，把孩子安顿好了再走。"
我妈点了点头。
擦了擦眼泪。
转身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愧疚。
只有一丝极淡的、被打乱计划的烦躁。
我看得很清楚。
五岁的眼睛，可以看清月光下一个人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她以为她蒙混过去了。
赵大娘也以为事情就这样了——一个苦命女人要去上大学，走得急了点，但情有可原。
但老赵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