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媳妇正好起夜，看见了。
农村就是这样，一个事情落进水里，涟漪扩散的速度比广播还快。
到中午，来了三拨人。
第一拨是隔壁队的王婶子，借口送白菜。进门先问"听说你要去上大学啊"，然后"啧啧"了几声，眼神在我和我妈之间扫来扫去。
第二拨是村支书的老婆，来"关心"一下。说了几句场面话，核心意思是：你去上大学是好事，但孩子得安排好，村里不管。
第三拨是我**一个知青朋友，叫陈美华。她是和我妈同一批下乡的，没考上大学，嫁给了本村的刘老六。她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拉着我**手说"你有出息了，替咱们争口气"。
我妈在这三拨人面前表演了三次。
对王婶子，她说"我放心不下孩子，但不去就没机会了"。
对村支书老婆，她说"我妈会来接小川，不给村里添麻烦"。
对陈美华，她说"我到了那边安顿好就写信给你"。
每一次，她的语气、表情、身体语言都恰到好处。
她很厉害。
真的很厉害。
如果我不是死过一次，如果我没有飘在半空看过她后半辈子的每一步棋，我也会信她的。
下午，该来的人都来过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我妈坐在堂屋里发呆。
她在想怎么走。
昨晚的事让她没法像前世那样悄悄走了——现在全村都知道她要去上大学，她必须"正大光明"地走。
但"正大光明"地走，意味着她得把孩子安顿好，得等**来。
她等不了那么久。
我看见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一下一下。
到了傍晚，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叫我过去。
"小川，妈妈明天去城里一趟，很快就回来。你在赵大娘家住一晚，好不好？"
"妈妈去干啥？"
"去……去办个手续。上大学要办手续。"
"那你后天就回来？"
"回来。"
她摸了摸我的头。
我看着她的眼睛。
前世，她说"妈妈哪儿也不去"。这一世，她改了策略——不撒大谎了，改成撒小谎。先说去一天，然后一天变两天，两天变一个星期，最后就不回来了。
温水煮青蛙。
"好。"我说，"但是妈妈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能不能和赵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