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像是干渴了很久的土地吞了一口水。
少年知道刀在下面。
他开始刨。
土很硬。不是普通的江边沙土，是被人踩实了、又经年累月被雨水拍实的硬土。他的手刨进去，指甲先翻了，然后是指肚的皮，一层一层磨掉。血从指尖涌出来，和土混在一起，土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颜色——不是红，不是黑，是沉。
他刨到第三尺的时候，碰到了刀柄。
白布缠着的刀柄。
白布已经烂了，手指一碰就碎成粉末。但布上的字还在——不降。两个字浮在腐烂的布料上，像是布料烂掉了，字自己活了下来。
他握住刀柄。
很凉。
江底百年的凉，坟前三十年的凉。
但他觉得手心在发烫。
他把刀***。
锈。
全是锈。
他把锈擦掉。
擦到最后，看见了那两个字——刃鸣。
他念出来。
刀身嗡鸣。
那是他第一次听见刀的声音。
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不是铁器摩擦的刺耳声。是一种很低很低的嗡鸣，低到几乎听不见，但骨头能感觉到。那声音从刀身传到他掌心，从掌心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胸口，从他胸口传到地下——传到那座没有碑的坟里，传到坟下什么都没有埋的空**，传到空**还残留的那一点不肯散去的什么东西里。
那东西被嗡鸣唤醒了。
少年感觉到，脚下的土地颤了一下。不是**，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翻了个身，像沉睡了很久的人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想睁开眼睛。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小子。”
“从今日起。”
“你姓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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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磨
他没有马上去**。
他去了江边。
江边有一块青砖，是临安城墙的砖。城墙早就拆了，砖散落在江边，被潮水冲来冲去，磨圆了棱角。这块砖不一样，它的棱角还在，没有被潮**圆。砖面上有一道凹槽，是刀磨出来的。
燕横刀磨出来的。
百年前，那人坐在这块砖前，用这块砖磨这把刀。磨了多少回，磨了多少年，没人知道。但砖面上的凹槽记得——凹槽的弧度跟刀身的弧度一模一样，刀放上去，严丝合缝，像是刀自己躺回了床铺。
少年把刀放在凹槽里。
刀和砖碰到一起的时候，发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