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铜像。
“现在东西还在，”我说，“你也还在。”
他笑了笑，拿起报纸继续看。
“那还抖什么。”
我走出东厢房，站在院子里。石榴花落了一地。
墙上的日历翻到1983年5月12日。
离爷爷走，还有两年。
离我娘走，还有十四年。
离老宅里那些东西一件一件离开，还有好多年。
我攥着那本笔记，手确实不抖了。
第三章 粉彩瓶
重生回来的第三天，我在堂屋里站了一上午。
条案上的那对粉彩瓶，一左一右，中间摆着一只铜香炉。香炉里积着陈年的香灰，插着几根烧了一半的香。
瓶子上画的是仕女游春图。一个穿粉衣的女子站在桃花树下，身后跟着一个丫鬟。笔触很细，衣带的褶皱、花瓣的脉络，一丝一丝都能看清楚。瓶底有款——“大清乾隆年制”。
上辈子，这对瓶子是1993年卖掉的。
那年我女儿上初中，要交借读费。家里拿不出钱。我媳妇说，把瓶子卖了吧。我不肯。她跟我吵了一架，最后我还是抱着瓶子去了县里的文物商店。
店员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拿起来看了一眼，伸了两根手指。
“两百。”
“两百？这瓶子有款——”
“有款的多着呢。卖不卖？”
我卖了。
后来我知道，那对瓶子被他转手卖到了省城。省城又转手到了**。1998年**拍卖会上，一模一样的乾隆粉彩仕女游春瓶，成交价是三百二十万港币。
我站在堂屋里，把手放在其中一只瓶子上。瓷面冰凉，指腹能摸到彩绘微微凸起的笔触。
“爸，你看啥呢？”
我转过身。是我儿子小军。上辈子他1998年去南方打工，后来在那边安了家，十年回来一次。我们父子俩一辈子没说过几句掏心的话。
这辈子他才五岁。穿着我娘做的布鞋，脸上糊着泥巴，刚从外面野回来。
“小军，过来。”
他跑过来，扒着条案，踮起脚看瓶子。
“爸，这瓶子上的人是谁呀？”
“是古代的人。”
“她为啥站在树底下？”
“看桃花。”
他歪着脑袋看了半天：“她裙子好看。”
“嗯。”
“爸，咱们家的吗？”
“咱们家的。”
“那能不能卖了买糖吃？”
我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