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观测者------------------------------------------，我到了图书馆。。不是之前那种连绵的细雨，是大颗大颗砸下来的暴雨，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像是有人在头顶撒了一把石子。图书馆门口的灯光在雨幕里晕成一片模糊的黄，远远看去像一只半睁的眼睛。，甩了甩水，推门进去。。靠窗第三张桌。，晚上人不多。日光灯管有两根坏了，明灭不定地闪，发出细微的电流声。靠窗那一排桌子只有最里面坐着一个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没戴，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黑发。面前摊着一本杂志，但他没在看。他抬着头，正看着我。“沈渊？”，但在空旷的阅览区里听得很清楚。“你是谁？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巴掌大小，收得整整齐齐，颜色红得刺眼。
“她来不了。”他说，“观测站临时召回了。”
“观测站？”
“你不是已经收到短信了么。”
我拉开椅子坐下。日光灯又闪了一下，照亮了他的脸——五官普通，没什么特征，是那种放进人群里立刻就会消失的长相。但他的眼睛不太一样。瞳孔深处有一点极淡的金色，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我叫陆辞。”他说，“第七观测站，**观测员。”
“观测什么？”
“门。”
他把杂志合上，推到一边。“你手机里的那个App，是我装的。”
我盯着他。
“什么时候？”
“你收到第一条短信的时候。你点开短信的同时，App自动安装了。”
“那条垃圾短信。”
“那不是垃圾短信。”他说，“那是一级权限的激活邀请。第七观测站等了十三年，才等到你符合激活条件。”
十三年。我六岁那年，父亲失踪。
“激活条件是什么？”我问。
“门开度达到阈值。”陆辞说，“S-07-1999那扇门，在你六岁那年被封印。封印它的人是你父亲。十三年来它的开度一直维持在0.0001%以下，直到三天前——你十九岁生日那天——开度忽然开始上升。”
我十九岁生日。三天前。那天我干了什么？在便利店坐了一下午，吃了一碗泡面，买了一根萝卜关东煮。没有蛋糕，没有祝福，没有任何一个电话。
除了那条短信。
“所以你一直在监视我。”
“观测。”他纠正了用词，“不是监视。”
“有什么区别？”
“监视是不让你做某些事。观测是等你做某些事。”他靠在椅背上，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比如等你走到那扇门前。比如等你把手贴在门上。比如等门开度从0.11%升到0.14%。”
“升到百分之百会怎么样？”
他没回答。日光灯又闪了一下，阅览区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会打开。”他最终说，“门会打开。”
“然后呢？”
“然后里面的东西会出来。”
“里面有什么？”
他看着我，金色瞳孔里的那一点光芒忽然变得很深，像一口井。
“你父亲封印的东西。”
雨声忽然大了起来。窗玻璃被雨点砸得嗡嗡响，整栋楼都像是在微微震动。不，不是“像是”——是真的在震动。阅览区的地板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颤抖，书架上的期刊簌簌作响。
手机震了。
"门开度：0.21%"
"波动频率：急剧上升"
"警告：——"
乱码。又是乱码。
陆辞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眉头皱了起来。
“比预想的快。”
“什么比预想的快？”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雨夜里的校园灯火稀疏。综合教学楼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楼顶上方，云层正在旋转——不是被风吹的，是一种缓慢的、有规律的旋转，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云层上方搅动。
“你看到那道裂缝了吗？”他问。
“看到了。”
“那不是爆炸造成的。”
“我知道。”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我没说话。
“那是你父亲从里面推开的。”陆辞转过身，看着我，“十三年前，他走进去，从内部封印了那扇门。代价是他自己留在门那边。十三年里封印一直稳定，直到你十九岁生日那天。门开始苏醒。”
“为什么是我？”
“因为封印是用血脉锁定的。你父亲的血脉，也是你的血脉。他进去的时候设了一个条件——当你成长到足以承受门后面的东西时，封印自动**。”
“所以他现在——”
“还在门那边。十三年来一直在。”陆辞的声音低了下去，“观测站监测不到他的任何信号，直到昨天。”
我猛地抬起头。
“昨天门开度突破0.01%的时候，我们收到了一个次级信号。很微弱，只持续了零点三秒。但足够定位。”
“定位到什么？”
他看着我，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不确定的东西。
“还活着。”
阅览区的灯忽然全部灭了。
不是一盏一盏灭，是同时——整层楼所有的灯同时熄灭，连应急灯都没有亮。窗外的路灯也灭了，整个校园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那个黑色App的图标正在跳动。
"门开度：0.37%"
"内部信号：已确认"
"信号来源：观测者沈渡"
"信号内容：——"
不是乱码。
是两个字。
"快跑。"
陆辞的手机也亮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走。”他说。
“什么？”
“现在就走，离开这栋楼。”
他话音未落，地板猛地一震。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颤抖，是结结实实的一下——像是整栋楼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书架上的期刊哗啦啦地滑落，窗玻璃发出尖锐的**声。
我扶住桌子，看向窗外。
综合教学楼的方向，那道裂缝正在发光。
一种很暗的光，像是被压制的火焰。裂缝从一楼延伸到三楼，现在正在往四楼蔓延。裂缝的边缘不再是水泥的颜色，而是变成了某种暗红色，像是烧红的铁。
“它在开。”我说。
陆辞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走。”
我们往楼梯间跑。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亮脚下的路。地板在持续震动，而且频率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往上钻。
跑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我忽然停了下来。
楼道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陆辞。他在我前面。这个人站在二楼往一楼的楼梯上，逆着光，看不清脸。但轮廓我认得。
宽厚的肩膀，微微驼背，站在那里的时候习惯性地把重心放在右脚上。
我见过这个轮廓。
在梦里。六年，无数次。
“爸？”
那个轮廓没有回答。
它往后退了一步，消失在楼梯拐角。
“沈渊！”陆辞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快下来！”
我没有动。我盯着那个轮廓消失的方向，心脏跳得像擂鼓。
手机震了。
"门开度：0.51%"
"内部信号：持续增强"
"信号内容：别回头。"
我攥紧手机，转身往楼下跑。
身后，综合教学楼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不是爆炸，不是**，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声音——像是一扇关了太久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雨还在下。
但所有的雨滴，都在往天上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