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女人一直显得没什么精神，一会儿抱怨炭盆烧得太旺，热得她心烦；一会儿又缩着肩膀说火弱了，屋里冷气往骨头里钻。，筷子只往那盘酸溜溜的白菜里伸，油亮的肉片碰都没碰。，先前他说那些逗趣话时，她抬手掩口，恐怕不单是笑，更是被那股子荤腥气冲得犯了恶心。，那段机缘巧合得来的古老医术传承，此刻在他心里亮如明灯。。。。。。——不是病症，是另一条生命存在的证据。，这脉象至少已持续四十余天。，掌心在裤缝上蹭了蹭。，否则日后怕是要成了旁人嘴里的笑话。“瞧出什么名堂没？” ** 来，像钝刀刮着铁皮，“要是没本事就松手，别总攥着人家姑**手腕。
淮茹往后可是要进我们贾家门的。”
李卫国抬起眼皮，目光掠过那张刻薄的脸。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倒说得像板上钉钉。
现在就算倒贴他五百块钱，他也不会接这茬。
既然贾东旭想要，那就成全他们好了——让贾家祖坟上也添点别样的颜色。
他肩膀垮下来，刻意让声音里带上几分颓丧：“我这点本事，实在看不出什么。”
“看不出来就对了！”
贾张氏嗓门陡然拔高，扭头朝站在阴影里的男人嚷道，“一大爷您瞧瞧，我当初说错了吗？**就是个***，到他这儿连***都算不上！”
被称作一大爷的男人沉默着，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李卫国听见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音，很轻，但震得耳膜发麻。
又是这件事。
总绕不开这件事。
一年前的画面总在夜里浮出来。
他刚从部队回来，制服还没捂热，就被分去食品厂。
厂里有个女工总被个无赖纠缠，他看不过去，拳头先于脑子挥了出去。
工作就这么丢了。
父亲那时在红星轧钢厂当大夫，听说厂里钳工班有个空缺，连夜托人打听。
消息不知怎的漏了出去。
贾张氏闯进他家时的模样，李卫国至今记得清楚——她手指几乎戳到父亲鼻尖上，嗓门扯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
她说半年前她男人病重时，李大夫来过家里。
她说那剂药有问题。
她说一切都是算计好的，就为了腾出岗位给自己儿子。
闹剧从四合院蔓延到轧钢厂。
贾张氏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说动了李副厂长。
最后进厂的名额落在了贾东旭头上。
这还不够，她还要把父亲那点名声彻底踩进泥里。
夜色浓稠时，她故意扯乱衣衫从李卫**门里冲出来。
嘴里嚷着，说是**那个读书人对她动手动脚。
读书人脸皮薄，哪经得起这般污蔑。
没过多久，便用一根绳子结束了性命。
这件事，李卫国从未放下。
整整一年，他都在琢磨该怎么替父亲讨回公道。
只恨自己孤身一人，力气单薄。
如今不同了，他有了依仗，本就盘算着要让那姓贾的老婆子尝尝苦头。
谁知她竟又一次把脏水泼向已故的父亲。
怒火在李卫国胸腔里烧着。
当场揍她一顿，不过暂时出气罢了。
要收拾这一家子，就得叫他们活得比死还难受。
盘算，就从眼下这一刻开始。
他抬起眼皮，扫了贾张氏一眼，声音里压着冷意：“贾张氏，我最后说一次，别往我父亲头上栽赃。
今天我是来谈亲事的，旧账往后再说。”
贾张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斜眼睨他：“谈亲事？彩礼钱呢？刚才回家又摸出几毛了吧，凑不凑得齐二十块啊？”
“就是，把你家那些零碎角子全敛敛，兴许能讨个傻的。
想娶淮茹这么俊的姑娘，你配吗？跟我比，不如在我这皮鞋上撞死算了！”
贾东旭晃着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在李卫国眼前来回嘚瑟。
看着那张嚣张的脸，李卫国从衣袋里抽出三张纸钞，搁在秦淮茹母亲王雪花面前的桌上。
“婶子，秦淮茹我要娶。
这是三十块彩礼。”
王雪花眼睛倏地亮了，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卫国，婶子没看错人！你模样周正，迟早有出息，我家淮茹……”
她话头一顿，瞥向贾张氏。
贾张氏盯着那三十块钱，先是愣住，随即咬牙把手探进衣襟深处，又摸出一叠票子。
“老姐姐，我再添十三块！你家淮茹生得这样好，三十三块不算多！”
她话音发狠，不像说给别人，倒像在说服自己。
李卫国没料到这老婆子竟留了后手，怕出岔子多备了钱。
这可不似她平日抠搜的做派。
看来贾家是真瞧上了秦淮茹，连棺材本都舍得押进去。
望着贾张氏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李卫国心底无声地笑了笑。
既然你自己跳进套里，今天不妨让你把这老底全都赔光。
桌面上又多了三张十元钞票。
贾张氏盯着那叠钱，手指无意识地在衣角上搓了搓。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煤油灯昏黄的光里微微发亮。
屋子里很安静，能听见炉膛里煤块裂开的轻响。
王雪花嘴角的弧度压不住了。
她侧过脸瞥向秦淮如——那姑娘早就不捂肚子了，眼睛直勾勾地黏在桌面上，睫毛在颧骨上投出颤动的影子。
三十三块。
村里嫁姑娘最多也就收十块，还得是顶俊俏的。
现在这数目，够买三头肥猪。
“贾婆婆真是爽快人。”
王雪花声音里掺了蜜，“我家淮茹啊，最知道好歹。”
秦淮如配合地弯起眼睛。
她目光扫过贾东旭，又飞快地垂下去，脖颈弯出一道柔软的弧线。
站在角落的一大爷动了动脚。
他想开口，可后背忽然被一根拨火棍轻轻抵住。
回头，聋老**坐在阴影里，冲他摇了摇头。
一大爷喉结滚了滚，把话咽了回去，转而看向李卫国。
那年轻人一直没吭声。
“装什么蒜？”
贾张氏嗓门扯开了，“你兜里几个子儿当我不知道？刚才那十几块，指不定从谁家顺来的！”
她挥着手，像驱赶**，“没钱就赶紧走，别耽误正事。
东旭和淮茹还得说说话呢。”
贾东旭挺了挺**。
他手指敲着桌面，敲在那叠钱边上，哒、哒、哒。”淮茹跟谁，得听它的。”
他下巴抬得很高，灯光照出他鼻孔的轮廓。
李卫国终于动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从贾东旭脸上慢悠悠刮过去，然后伸手探进棉袄内袋。
动作很缓，像在掏什么要紧东西。
三张崭新的纸币被抽出来时，边缘擦过粗布，发出脆响。
他手腕一扬，钞票轻飘飘落在原先那叠钱上。
“那就让它说。”
贾张氏呼吸滞住了。
她盯着那堆钱，忽然觉得屋里有点闷。
手心潮乎乎的，额头的汗聚成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滑。
贾东旭敲桌子的手指僵在半空，脸上的得意像被冻住了，一点点裂开缝。
王雪花倒吸了口气，声音很轻，但在寂静里格外清楚。
秦淮如眨眨眼，视线在李卫国和钱之间来回挪，最后停在李卫国脸上。
他没什么表情，只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像在瞧什么有趣的东西。
炉火噼啪一声。
贾张氏抹了把额角，手背留下湿痕。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桌边的煤油灯焰跳了跳，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着，拉得很长。
王雪花嘴角咧开的弧度几乎要碰到耳根。
秦淮如脸上绽开的笑容让整个屋子都亮了几分，那双眼睛黏在李卫国身上，像钩子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去。
这么多钱，在乡下够换好几窝猪仔了。
这数目实在惊人。
这年头，谁家说亲也没听说给到这个数，何况秦淮如还是个乡下姑娘，模样再俏也抵不上这个价。
偏偏今天坐在这儿的是李卫国。
换了别人，贾张氏早就不打算争了。
可李卫国不行。
两家较劲这么多年，面子上从没落过下风。
难道今天要因为三十块钱栽跟头？不就不到一个月工钱嘛。
贾张氏在心里反复念叨，后背的汗却已经把衣裳浸透了。
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牙关一咬，颤巍巍地把钥匙塞进贾东旭手里。
“去，把家里剩的都拿来！我就不信这回娶不进她！”
贾东旭攥着钥匙冲出门，没过多久，抱着个沉甸甸的铁盒子跑了回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递过去。
贾张氏掀开盖子往里瞥了一眼，闭了闭眼，从里面抽出一张十元票子。
随后心一横，抖着手将整个盒子推给王雪花。
“这儿还有三十六块五，加上先前那三十三，统共六十九块五——老姐姐我可全掏空了！赶紧让你家闺女跟我儿子把亲事定下！”
王雪花见钱堆到这个份上，知道已是顶了天。
她把桌上散着的三十三块钱统统拢进铁盒，紧紧抱在怀里。
满脸堆笑地对贾张氏说：“贾婆婆，往后您就是淮茹的婆婆了。
咱们都吃得差不多了，出去走走消消食，让两个年轻人自己说说话！”
说着瞥向秦淮如：“淮茹，好好跟东旭聊聊。”
秦淮如点头点得像啄米，朝贾张氏绽开明媚的笑：“婆婆您放心，我跟东旭一定聊得投缘，保准明年就让您抱上孙子！”
李卫国在一旁听见，心里嗤了一声：真够可以的，怎么不说今年就让抱上呢。
王雪花瞪了女儿一眼：“淮茹，不懂事，还叫什么贾婆婆，直接叫婆婆！”
她转头又对贾张氏夸起来：“婆婆，不是我吹，您瞧瞧淮茹这身段，这腰臀，一看就是能生的，随便怀怀都是儿子。
东旭要是能耐些，一胎两个那也是眨眼的事——您这钱，花得不亏！”
贾东旭的眉头拧了起来，目光扫向王雪花。
分分钟？这话听着刺耳。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时间长短岂能这般衡量？虽说家伙不算顶长，可短有短的厉害，你家姑娘未必吃得消。
一炮双响算什么？在他这儿，三响才是底数，个个都得是小子。
王雪花拍着那只旧铁盒，嘴角咧开的弧度让贾张氏心口一阵阵发紧，像有只手在里头攥着。
可紧接着，那声“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