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红楼之宝钗重生  |  作者:红尘万丈  |  更新:2026-04-15
多情皆是空牵挂------------------------------------------。。。:“**奶想啥呢,二爷人呢?”。。,这才惊觉屋里进了人!。。。:“快坐吧。”,只站在桌边解那包袱。,动作仍是记忆里那份稳妥细致。,先取出一套叠得齐整的细布棉衣。。
虽不是绫罗,却也厚而密实。
袭人声音轻了些地说道:“这是我赶夜给二爷做的,天眼见着就寒透了。”
说着又拿出一套粗布衣裳。
这套粗布衣靛蓝染得不太匀。
袖口裤脚倒都扎了密密的针脚。
袭人的手指在那粗粝的布面上顿了顿。
抬起眼来看宝钗,笑意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
向宝钗说道:“本想着……也该给**奶备套细布的。只是……”
袭人说着顿了顿,话在舌尖转了个弯。
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一则是手头实在紧巴巴的,二则想着奶奶如今屋里屋外地操持,想着粗布虽糙,却经磨耐洗,便自作主张做了这个。”
屋里静得能听见梁上耗子窸窣的声响。
袭人望着宝钗,嘴角仍弯着,眼神探着宝钗的面色。
又小心地说道:“我向来都是拿奶奶当自己主子伺候的,凡事便想得多些。奶奶若是……若是嫌这粗布衣腌臜,方才那些话只当我没说罢。我带回去,赶工再做套细的来,也不过多熬两夜。”
宝钗的目光未曾落在衣衫上,细细瞧着袭人。
袭人的脸色比在府里时更丰润了些。
透着暖融融的红晕。
袭人身上那件藕色棉袄。
虽是寻常料子,却也浆洗得挺括。
连领口那朵暗纹梅花都绣得一丝不乱。
再听着袭人这话里话外,妥帖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字字句句都透着分寸。
细布是给“二爷”的。
粗布才是给“**奶”的。
口口声声“主子”,却已自作主张替她想好了“耐磨耐洗”的份例。
好个袭人,还是这般会说话。
宝钗心里那点温存渐渐凉了下去。
化作一丝清明锐利的冷笑。
二爷自然永远是她袭人的主子。
应该穿细的、吃好的、有人惦念着。
只是如今侍奉这位主子的“奴才”。
早已不是她花袭人,倒成了我薛宝钗了。
“奶奶要是多心”——这话说得巧。
袭人那双眼里的笑意,藏着三分打量,三分怜悯。
还有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在怡红院里低眉顺眼的大丫头?
如今倒像是主子来体恤下人了!
宝钗握着那套粗布衣的手,指尖微微发白。
她抬眼想说什么,嘴角刚弯起一点讥诮的弧度。
忽然瞥见墙角蛛网上悬着的一只飞蛾,正徒劳地扑腾着。
宝钗刚刚的那点锐气便倏地散了!
化作喉间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还能说什么呢?
宝钗静静想着,目光掠过空空如也的米缸、掉了一半漆的妆匣、窗台上那盆早已枯死的海棠。
袭人身上那件整齐的棉衣。
在这满屋破败里亮得刺眼。
是了,如今她薛宝钗,可不就是宝玉房里的大丫头么?
洗衣烧饭,缝补洒扫,连件衣裳都要靠人“体恤”。
而袭人——袭人至少走出那深宅大院,有了自己的日子,还能回头来“照应”旧主。
宝钗终是开了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冬的湖水,不起半点波澜。
含笑向袭人说道:“难为你想得周到,也是的,现在穿细布反倒不惯了,日日沾灰碰土的,倒是这粗布的正好。”
宝钗说着将那套粗布衣裳仔细揽在怀里,像是接过什么要紧的赏赐。
袭人脸上那点小心翼翼的探询。
这才真正松了下来,化作了实实在在的欣慰。
袭人含笑向宝钗说道:“奶奶不嫌弃就好。”
宝钗那笑还凝在唇角未散。
心里已是一片清明寂寥。
宝玉到这般田地,竟还被从前的丫头这般实心实意地惦记着。
家里米,身上衣。
哪一样不是靠着这些“念旧”的施舍?
自己哪里还有半分调侃的资格。
哪里还是那个可以端着身份、含蓄敲打丫鬟的宝**奶。
要饭的,还敢嫌施主的饭馊么?
这念头尖锐地划过心头。
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
宝钗将粗布衣的褶皱抚了又抚。
指腹传来的粗砺感此刻无比真切。
像是在不断提醒她此刻的境地。
那点子争强好胜的心气。
早被这日复一日的寒碜磨得没了棱角。
宝钗向袭人温和地说道:“难得的是你的心,这白得的东西,我哪里还有嫌弃的道理!”
这话说得妥帖,也把自己放得极低,低到尘埃里去了。
袭人听了,神色更活泛了些。
又从包裹深处掏出一小捆绢布来。
料子是寻常的素绢,倒是干净。
袭人将绢布推向宝钗。
话里带着几分斟酌,几分忆旧的慨叹。
向宝钗说道:“我们当家的……也给二爷寻过几回活计。只是二爷那性子,您也知道,总做不长远。想来想去,二爷怕是生就的富贵闲人命,强求不得。”
说着,袭人眼底的光柔和下来,漾开一片朦胧的暖色,像是透过眼前破败的屋子,看见了极遥远的光景。
“从前在园子里,二爷何曾操过这些心?不是陪着姑娘们捣胭脂膏子,就是为着我们这些小丫头的事儿费神。有一回,李嬷嬷吃了老**赏我的酥酪,二爷知道了,竟比我还急,直说要找老**理论去……”
袭人的嘴角抿起一抹笑。
那笑里浸着过往岁月温软的蜜,与此刻屋内的清寒格格不入。
富贵场中宝玉的温柔体贴。
那些被姐妹们众星捧月般的日子。
此刻从袭人口中说来轻飘飘的。
像钝刀子割着宝钗的心。
袭人兀自沉浸了一会儿,才敛了笑意,转向宝钗,语气里带上了更为切实的筹划。
向宝钗叹道:“这往后日子怎么过,还得指望**奶您撑持着。我琢磨着,***好针线是出了名的,若能用这绢布绣些精致帕子、香囊,让莺儿姑娘得空时拿到市集上去,多少总能换些油盐钱回来。”
“莺儿”二字,像一颗冰凉的水珠。
猝不及防滴进宝钗早已不泛波澜的心潭。
激起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剧烈酸楚。
宝钗将那阵翻涌的酸楚硬生生咽了回去,喉间泛开一片苦涩。
宝钗抬头勉力扯出一丝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
向袭人说道:“难为你想得这样周到,真真多谢你了。”
袭人也含笑说道:“都是自己人,**奶跟我还客气什么!”。
说话间,袭人目光不经意般地在屋里扫了一圈——空荡荡的灶台,掉了漆的桌椅,
糊着发黄旧纸的窗户,处处透着寒窘。
袭人笑容未减。
好奇地问道:“这大早上的,二爷去哪儿了?怎么不见人?”
宝钗脸上那点勉强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没说话,只缓缓抬起手。
伸出食指朝西南方向轻轻指了指。
动作极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去看林姑娘了,”宝钗的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担心林姑娘……冻着呢。”
“西南……”
袭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倏地变了。
西南边那片乱岗子,可不就是林姑娘坟茔所在么?
死了的人,埋在土里。
还说什么冻着不冻着?
袭人心口突突直跳。
失声说道:“二爷这……这是疯魔了不成?”
宝钗缓缓摇头,目光虚虚地落在门外灰白的天光里。
声音轻得像叹息:“没疯。只是一颗心早跟着林姑娘去了,留下的不过是个会走会喘气的空壳子罢了。”
这话像一枚冷针,猝然刺进袭人心底某个旧日疮疤。
袭人猛然想起那年夏日午后。
在蔷薇架下,宝玉拉着她的手。
眼神迷离,口口声声唤着“好妹妹”。
诉说着那些说不完的“心事”。
宝玉说他心里,除了老**、老爷、**,何曾真正有过别个?
从头到尾,清清楚楚。
只有那一个“林妹妹”。
袭人想那些年的细心体贴。
那些夜的悄然垂泪。
那些关于“姨娘”的隐秘期盼。
如今想来,可不就是一场白操心么!
我们这些人,都是白白儿的多情了。
袭人心里掠过一丝自嘲的凉意。
罢了罢了,自己这份多情总算是了结了,脱了奴籍,嫁了人,有了安稳日子。
可眼前这位**奶呢?
袭人的目光落在宝钗脸上。
宝**奶那张曾经丰润如银盆,极有福气的“旺夫脸”。
如今瘦得颧骨微凸,肤色黄黄的,连唇上都失了血色。
只余一双眼睛,依旧沉静。
可怜这么一个花儿似的人呀!
家世品貌样样拔尖。
竟也收不拢二爷那颗早已随人死去的心!
硬生生被磋磨成这般模样!
一股混合着怜悯与庆幸的复杂情绪涌上袭人心头。
袭人看着宝钗,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软了些。
带着唏嘘说道:“唉,可见我们都是白操心了。二爷果然是个痴情种子,只是……林姑娘到底没这个福分。”
“福分?”宝钗淡淡地重复了一句,嘴角竟弯起一点极淡、极飘忽的弧度,“说起来,林姑娘倒是个有福气的呢。”
宝钗顿了顿,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想想,若当初遂了林姑**心意,如今在这屋里,伴着二爷过这日子的,可就是林姑娘了。这般光景,她那身子……可过得?”
袭人一怔,眼前立刻浮现出林黛玉那弱柳扶风、动不动就喘嗽落泪的模样。
莫说如今这家徒四壁、要靠人接济的艰难。
便是当初贾府抄家时那番惊天动地的变故。
只怕早就把林姑娘吓得香消玉殒了。
哪里还能捱到今日?
袭人这么一想,心里那点对宝钗的怜悯,立即化成宝玉的幸运!
她脸上不由露出笑容,话也说得直白了。
“所以呀,还是老**有远见。选了**奶您,真是天大的明智。若真选了林姑娘,二爷怕是早就成了鳏夫了!到底还是我们**奶有福气,能撑得起这个家。”
福气?
可真真是好大的福气啊!
宝钗心里那点飘忽的笑意。
瞬间冻成了冰棱,尖锐地扎着五脏六腑。
为着收拾贾家那烂摊子,赔尽了嫁妆,耗尽了心力。
落得一贫如洗也罢了!
只是到头来守着个魂不守舍的“丈夫”。
还得操持着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靠从前的丫头来“周济”!
听着丫头以“过来人”的姿态感慨自己的“福气”!
当初蘅芜苑中“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志气。
薛家鼎盛时“珍珠如土金如铁”的底气。
如今看来,竟是一场荒唐讽刺的梦。
梦醒了,自己活得反倒不如眼前这个脱籍嫁人的丫头鲜活踏实。
袭人又絮絮地说了许多。
又嘱咐了些“针线要精细”、“市集上价钱”的话。
唠嗑好半晌,袭人才提着空包袱转身去了。
宝钗依礼送到门口。
目送着袭人略微丰腴的背影。
直到那藕色棉衣的背影消失。
宝钗这才转身回到屋里。
走到桌边将袭人留下的那套粗布棉衣拿起来。
宝钗将它仔细对折,抚平每一道褶皱,再对折,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袱样子。
这才转身打开屋里唯一那个掉漆的矮柜。
柜里空落落的,几件旧衫叠着,也都是半新不旧,洗得发了白的。
宝钗将两套新衣端端正正放在最上头。
合上柜门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冬到大始年,新年也就不远了,宝钗心里默默想着。
腊月的寒气已从门缝窗隙里丝丝缕缕透进来,砭人肌骨。
身上这件夹袄早已不顶事,可她宁愿再捱上几日冻。
寻思这套新衣,总要留到正月初一那天再穿上身,才是对新年的尊重。
有点新年新气象的盼头。
万一呢?
万一年过了,万象更新。
宝玉那颗不知飘荡在何处的魂儿,也能被这人间节令拉回来一分。
他肯稍稍正视眼前这破碎生计,哪怕只是试着寻个勉强糊口的营生呢?
那这日子,便不只是捱了。
也总算能看见一丝模糊的亮光了。
真到那时,即便清贫如水,若能换得夫妻间一点实在的温情,彼此有个依傍。
这苦日子嚼起来,或许也能咂摸出一点相依为命的微甘来。
升出的这念头儿,像风里一点将灭未灭的火星,微弱地闪了一下,给她冰凉的指尖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
宝钗转过身,将桌上那捆素绢也收起,放进柜里,与那新衣儿作伴。
这才提起袭人留下的那袋米。
走到屋角的米缸旁。
宝钗揭开沉重的木盖,提起米袋,将袋口对准缸内,米哗啦啦倾泻下去。
雪白的米粒碰撞着陶缸,发出干燥而空洞的声响,在寂静的屋里被放大,竟显得有些热闹。
这声音让她有片刻的恍惚。
好似倒进去的不是米,是所剩无几、却实实在在可以握在手里的日子。
就在米将尽未尽、声响渐歇的当口。
宝钗忽听门外有人叫唤。
年轻的男声带着几分迟疑。
“二叔叔在家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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