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娇养绵绵:东北兄妹的硬核宠爱  |  作者:玖零後小情绪  |  更新:2026-04-15
花瓶碎碎平安------------------------------------------,刮得像后**大耳刮子,抽在脸上生疼。,反倒把整座城市刮出了精神头——街两侧的冰灯架子已经支棱起来了,松花江上采冰的汉子们喊着号子,把半人高的冰坨子往卡车上装。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味儿和糖炒栗子的甜香,偶尔炸响几个淘小子扔的摔炮,把雪地上啄食的麻雀惊得扑棱棱飞起。,青砖灰瓦的院子,门楣上挂着块烫金匾额——“杨家馆子”,四个字写得龙飞凤舞,据说是八十年代市里书法协会的老会长吃了杨老爷子一顿锅包肉后,拍案叫绝,当场挥毫泼墨留下的墨宝。那顿饭老会长没带够钱,最后用这幅字抵了账,杨老爷子还搭进去两碟酱菜,回家被老**数落了半个月。,每回讲到“搭了两碟酱菜”时都要拍大腿:“亏大了!那酱菜要是留到现在,搁拍卖会上怎么也得值个万八千的!哈哈哈”和“杨大喇叭又吹牛”。,日头斜斜地挂在天边,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杨绵绵围着条碎花围裙,踩着凳子,正踮着脚尖够博古架上那个青花瓷瓶。,生得白白净净,脸蛋儿像刚剥壳的煮鸡蛋,透着层薄薄的粉。眼睛圆圆的,水润润的,像小鹿似的,睫毛又密又翘,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最招人的是她那股子浑然天成的软糯劲儿,说话慢声细语,走路轻轻的,笑起来嘴角先往上翘,露出两颗小虎牙,让人看了就想往她兜里塞糖。:“这丫头,就是老天爷照着小公主的模子捏的,捏完了还哈了口气,怕冻着。小公主”正跟一个花瓶较劲。“够不着...再往左挪挪...”杨绵绵嘟囔着,脚尖又踮高了几分,整个人像只伸懒腰的猫,绷成一道好看的弧线。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大姐给买的鹅**羽绒马甲,下身是条加绒的阔腿牛仔裤,脚上蹬着二哥从哈尔滨带回来的手工棉鞋,鞋面上绣着两只虎头虎脑的小老虎。。,每周都要大扫除,博古架上的瓶瓶罐罐得挨个擦一遍。这活儿平时是三哥杨郁的,可他今天去农大实验室了,临走时叮嘱绵绵帮他擦。杨绵绵想着不就擦个灰嘛,有什么难的,撸起袖子就上了。,她胳膊短,够不着,就搬了个凳子踩上去。凳子有点晃,她一手扶着架子,一手去够瓶子,指尖刚碰到瓶身,脚下凳子腿一歪——“哎呀——”,可那瓶子滑不留手,在她指尖打了个转,像条泥鳅似的溜了出去。
“哗啦!”
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像平地一声雷。
杨绵绵整个人僵在凳子上,保持着伸手去捞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像被人点了穴。碎瓷片在地上蹦跶了几下,有几片溅到她棉鞋上,又弹开,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白痕。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满地狼藉——那个青花瓷瓶碎成了十几片,最大的一块还保持着瓶底的弧度,像个被人抛弃的贝壳,孤零零地扣在地板上。青花图案是缠枝莲纹,这会儿碎成了一段一段的,像被人剪断的藤蔓。
“完了完了完了...”杨绵绵从凳子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手指头捏着碎布围裙的边儿,搓来搓去,搓得指尖都发白了。
这花瓶她知道,是周大强上个月送的。
周大强是谁?青山市“周家老味”餐饮集团的老板,长得五大三粗,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恨不得把“我有钱”三个字刻在脑门上。这人是杨家馆子的老对头了,前些年还处得凑合,这两年不知怎么的,跟犯了红眼病似的,三天两头找茬——一会儿说杨家馆子的酸菜坛子占了公共过道,一会儿举报说杨家抽油烟机排烟不达标,把**折腾来三回,回回都查不出毛病,把杨清气得好悬没把店门板拍他脸上。
上个月周大强突然转了性,笑嘻嘻地提着这个青花瓷瓶上门,说什么“杨馆长辛苦了,一点心意”。杨清当时就拒绝了,可周大强把瓶子往博古架上一搁,撂下一句“邻里邻居的,别见外”,扭头就走,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杨清后来拿手电筒照着瓶子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就让杨郁把它挪到架子最里头,想着哪天找个由头还回去。谁知道今天——
“我把它打碎了...”杨绵绵蹲在地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眼眶已经红了,水汽在睫毛上凝成细密的小水珠,要掉不掉的,看着可怜极了。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走马灯了——大姐会不会生气?那可是人家送的东西,虽然不想要,但碎了总归不好交代。二哥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嚷嚷,他那大嗓门一开,半个胡同都能听见。三哥...
想到三哥,杨绵绵更心虚了。这活儿本来是杨郁的,是她主动揽过来的,结果给办砸了。
“我怎么这么笨啊...”她小声骂自己,伸手去捡碎瓷片,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瓷面,就听见身后传来“哒、哒、哒”的声音。
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啄木鸟在敲树干。
杨绵绵的背脊瞬间绷直了。
这脚步声她太熟了——大姐杨清,二十八岁,杨家馆子的掌舵人,青山市餐饮圈里出了名的冷面罗刹。一米七的个头,常年穿黑色西装套装,头发挽成一丝不苟的低马尾,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看谁都像在审视财务报表。
杨清走路有个特点,步子稳,节奏准,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这跟她做菜的风格一脉相承——盐精确到克,油温精确到度,连切葱花都要切成大小均匀的菱形。
杨绵绵曾经偷偷跟二哥吐槽:“大姐上辈子是不是个天平?”
杨野深以为然地点头:“我看像,还是那种高精度的电子天平。”
此刻,这个“电子天平”正踩着地板走过来,脚步声在杨绵绵耳朵里被无限放大,每一下都像踩在她心尖上。
“绵绵。”
杨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清冷,带着点沙哑,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河面下流淌的水。
杨绵绵不敢抬头,盯着地上的碎瓷片,声音发颤:“大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听见杨清叹了口气,然后是高跟鞋加快节奏的声音——“哒哒哒”,三步并作两步。
“手划着了没?”
杨清蹲下来了。黑色西装裤的膝盖处压在了碎瓷片上,她浑然不觉,一把攥住杨绵绵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她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有常年握菜刀磨出的薄茧,但动作却很轻,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转过去我看看,另一只。”杨清的声音还是清清冷冷的,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紧绷。
杨绵绵乖乖地翻过另一只手,手心朝上,摊在大姐面前。
两只手都白白净净的,连道红印子都没有。
杨清这才松了口气,松开她的手,目光扫过满地狼藉。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像在打量一盘摆盘不够精致的菜。
“这老周家送的破瓶子,”她开口了,语气淡淡的,像是在点评一道不入流的菜,“放得就不是个地方。”
杨绵绵愣住了,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大姐。
杨清伸手推了推眼镜,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鼻梁上轻轻按了一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她盯着地上的瓷片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周大强上个月送这瓶子来的时候,我就觉得碍眼。青花缠枝莲,仿的是宣德年的款,但底足的火石红做得太假,一看就是现代仿品。”
杨绵绵眨了眨眼,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她也没顾上擦,傻乎乎地问:“仿...仿品?”
“嗯。”杨清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景德镇地摊货,撑死了三百块钱。他拿个三百块的瓶子送礼,摆明了是来恶心人的。”她低头看杨绵绵,见她脸上挂着泪珠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只有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表情。
但她的手已经伸过去了,拇指和食指捏住杨绵绵的下巴,轻轻往上抬了抬,另一只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叠成整齐的长方形,然后捏着纸巾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擦掉杨绵绵脸上的泪痕。
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瓷器。
“哭什么?”杨清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嫌弃,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三百块的瓶子,碎了就碎了。你要是喜欢,大姐周末带你去商场,把景德镇的青花瓷都搬回来,你每天摔一个玩,摔够了为止。”
这话要是让别人说,指定是哄小孩的玩笑话。
但杨清说出来,那就是认真的。
她这个人就这样——不会说软话,不会哄人,不会像张婶家儿媳妇那样搂着孩子“心肝宝贝”地叫。她的宠是实打实的,是用行动砸出来的。绵绵说想学画画,她第二天就买齐了**马利颜料,连画架都是红榉木的;绵绵随口说了句学校食堂的酸菜不好吃,她凌晨四点爬起来腌了一缸;去年绵绵发高烧,她在医院陪了三天三夜,困了就靠在椅子上眯一会儿,愣是没离开过病房一步,后来还是护士长看不下去了,硬给她加了张折叠床。
这些事杨绵绵都记着呢。
所以她这会儿虽然还蹲在碎瓷片堆里,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了,翘着翘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颗小虎牙明晃晃的。
“大姐,你就不问问我怎么碎的?”杨绵绵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点哭腔,但已经有了撒娇的味道。
“还用问?”杨清把用过的纸巾叠好,扔进垃圾桶,“你三哥让你帮他擦架子,你够不着瓶子,踩凳子摔的。那凳子腿我之前就发现有点松,还没来得及修——”
话还没说完,楼梯口突然炸开一声吼:
“谁欺负我妹呢?!”
这嗓门,中气十足,跟打雷似的,震得博古架上的瓶子都嗡嗡响。
杨野裹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冲下来,脚上趿拉着一双棉拖鞋,左脚的拖鞋都快掉了,拖在地上“啪嗒啪嗒”响。他头发睡得支棱八翘,左边翘起一撮,右边塌下去一片,后脑勺还有一圈压出来的印子,活像刚从被窝里被人拎出来的。
事实上也确实是。
杨野昨晚直播到凌晨三点,测评了青山市六家店的冻梨,从甜度、汁水含量、化冻时间三个维度做了详细对比,最后得出结论——“老张头水果店的冻梨,青山市第一,不接受反驳!”直播结束后他又剪了两个小时的视频,快天亮才睡下。这会儿正做着梦呢,梦见自己中了五百万,正琢磨着给绵绵买什么礼物,就听见楼下“哗啦”一声响,紧接着是绵绵带着哭腔的声音。
他一个激灵就醒了,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拉好,踩着拖鞋就往楼下冲,边冲边喊,气势汹汹的,像要去跟人干架。
结果冲到客厅一看——
满地碎瓷片,大姐蹲在绵绵面前,绵绵蹲在地上,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杨野的脑子转了零点三秒,迅速得出结论:绵绵哭了,大姐在场,地上有碎东西。
他的目光在大姐和碎瓷片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叉开腿,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冲杨清嚷嚷:“大姐!你凶绵绵了?!”
杨清缓缓站起来,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杨野被她这么一看,气势顿时矮了三分,但为了妹妹,他还是硬撑着没怂,脖子梗着,下巴抬着,一副“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今天就跟你没完”的表情。
“凶的是这花瓶。”杨清不紧不慢地说,推了推眼镜,食指点了点地上的碎瓷片,“景德镇带回来的,周大强送的。”
“咳——”
杨野那口刚提上来的气,像被人一**破的气球,“噗”地就泄了。
“周、周大强送的?”他的声音瞬间从炸雷降到了蚊子哼,脖子也不梗了,下巴也不抬了,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像霜打的茄子。
杨绵绵忍不住又笑了,笑声细细软软的,像春天融雪的声音。
杨野听见妹妹笑,又来了精神。他蹲下身,也不管地上有没有碎瓷片,一**坐在地板上,凑到杨绵绵面前,露出一个大大的、能把雪化开的笑脸。
“小妹儿不怕啊!”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跟他直播时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判若两人,“二哥有钱,私房钱!攒了好几年的!这就去给你换成冰糖葫芦!全青山市的冰糖葫芦都给你包圆了!你吃一根扔一根,吃一串扔一串!”
他说着,伸手去捏杨绵绵的脸蛋。
这是他的**病了——看见绵绵就想捏脸。绵绵的脸蛋手感特别好,软软的,滑滑的,像刚出锅的粘豆包,捏一下能弹回来。杨野每次捏完都要感叹一句:“这手感,绝了!”
今天也不例外,他捏住绵绵的脸蛋,轻轻揪了一下,嘴里念叨着:“哎呦我这小妹儿,脸蛋儿咋这么嫩呢,跟豆腐似的——”
“啪。”
杨清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声音清脆,力道精准——不重,但绝对够疼。
“手贱。”杨清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杨野“嘶”了一声,把手缩回去,**手背,委屈巴巴地看着大姐:“我就轻轻捏一下...”
“捏也不行。”杨清推了推眼镜,“你手上全是细菌,直播的时候抠完脚都不洗手。”
“我什么时候抠脚了!!”杨野炸毛了,“大姐你别在绵绵面前污蔑我!我可是有偶像包袱的人!”
“你有偶像包袱?”杨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大红色的羽绒服上停留了两秒,又看了看他支棱八翘的头发和快要甩飞了的拖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说话,但那个表情比说话还伤人。
杨野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摸了摸头发,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悲愤:“我这叫随性!随性你懂不懂!直播间的粉丝就喜欢我这种真实!对不对绵绵?”
他转头寻求妹妹的支持。
杨绵绵用力点头,一脸认真:“二哥最帅了。”
杨野顿时扬眉吐气,冲杨清扬起下巴:“听见没!绵绵说我最帅!”
“她说的是‘最帅’,没说‘只帅’。”杨清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这说明在她心里,还有并列的。”
杨野:“……”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因为他知道绵绵肯定也会说大姐最漂亮、三哥最温柔。这小丫头就是这样,一碗水端平,谁也不得罪。
“行了,别贫了。”杨清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碎瓷片,“帮把手,把这些收拾了。周大强那边我去说,一个三百块的瓶子,他要是敢借题发挥,我就把他的破事儿全抖出来。”
杨野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凑过去压低声音:“大姐,周大强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快说说!我录个视频,以后留着当素材——”
“滚。”
“好嘞!”
杨野麻溜地滚去找扫帚了。
杨绵绵蹲在地上,也伸手去捡碎瓷片,被杨清一把按住手腕。
“别动,扎手。”
“可是...”
“没有可是。”杨清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去沙发上坐着,把三哥给你那个兔子抱着,等着吃冰糖葫芦。”
杨绵绵还想说什么,就听见楼梯转角传来细弱的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杨郁出现在楼梯口,怀里抱着那个比他人还大的灰兔子玩偶,米色的毛衣领子被蹭得歪歪扭扭,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他今年二十岁,在市农业大学读大二,专攻东北黑土地作物改良方向。人长得清秀,皮肤白净,个头倒是不矮,一米七八,就是太瘦了,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他站在楼梯口,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目光飞快地掠过,像被烫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落在蹲在地上的杨绵绵身上。
看见妹妹红红的眼眶,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兔子的耳朵,指节泛白。
“绵、绵棉...”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吓跑什么似的,“抱着...就不怕了。”
他走过去,把灰兔子塞进杨绵绵怀里。
那兔子玩偶确实大,塞进绵绵怀里,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挡住了,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和一撮翘起的头发。
杨郁做完这件事,耳朵尖已经红得能滴血了。他不敢看大姐和二哥的表情,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头不安地搓来搓去。
他有社交恐惧症,不严重,但在熟人面前也不爱说话。唯独对绵绵,他能多说几个字。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杨绵绵把脸埋进兔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兔子上有三哥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泥土的腥气(他今天去试验田了),还有晒过太阳的棉被味儿。这个味道让她安心。
她记得小时候,三哥也是这样。她做噩梦了,不敢一个人睡,三哥就抱着这个兔子坐在她床边,一声不吭,就那么坐着,直到她睡着。有时候她半夜醒来,发现三哥还坐在那里,靠着床头,歪着脑袋,怀里紧紧搂着兔子,像搂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后来她长大了,知道三哥其实也怕黑,也做噩梦。那只灰兔子不是给她的,是三哥自己的——他从小就抱着它睡觉,抱了十几年,兔子的耳朵都被他搓得起了毛球。
但每次她害怕的时候,三哥都会把兔子给她。
“谢谢三哥。”杨绵绵把兔子抱紧了一些,仰起头,冲杨郁露出一个笑。
杨郁的耳朵更红了,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不、不用谢...”
然后他蹲下身,开始默默地捡碎瓷片。
杨清看了他一眼,没拦他。她知道杨郁做事细心,不会伤到手。
杨野拿着扫帚和簸箕回来了,看见杨郁在捡瓷片,嚷嚷起来:“老三你放着,我来扫!你手抖,别划了——”
“我、我不抖。”杨郁小声说,手上的动作没停。
杨野想再说点什么,被杨清一个眼神制止了。
“让他做。”杨清说,“他需要做点事。”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杨野听懂了。
杨郁有分离焦虑症,尤其是对绵绵。每次他离开家去学校,或者绵绵去上学,他都会焦虑好一阵子。今天他去了试验田,回来发现绵绵差点受伤,他心里肯定不好受。让他做点事,能让他平静下来。
杨野不再说什么,拿着扫帚在旁边等着,等杨郁把大块的瓷片捡完了,他再把碎渣扫干净。
兄妹三个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不到十分钟就把现场收拾利索了。
杨绵绵抱着兔子坐在沙发上,看着哥哥姐姐们忙碌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暖炉。
她突然开口:“大姐...其实我是想擦花瓶,结果手一滑...”
“滑得好!”杨野头也不回地接话,“这说明花瓶摆得不对!大姐,你得请个**先生来看看!这博古架的位置肯定有问题,不然怎么偏偏今天滑呢?这里面有说法!”
杨清把最后一片碎瓷扔进垃圾袋,直起身,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信**了?”
“我什么时候都信!”杨野理直气壮,“我这叫有信仰!”
“你上个月还说要去找算命先生算算你什么时候能火。”
“那不叫算命,那叫职业生涯规划咨询!”
杨清懒得理他,转身走到沙发前,伸手揉了揉杨绵绵的发顶。
她的动作很轻,指腹从头顶滑到发尾,像在**一只小猫。向来冷肃的眉眼,在这一刻弯出了暖融融的弧度,嘴角也微微翘起来——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杨绵绵看见了。
“周末带你去商场。”杨清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把整个景德镇的青花瓷都搬回来,让你每天摔一个玩。”
“大姐...”杨绵绵抱着兔子,鼻子又酸了,“不用...”
“我说搬就搬。”杨清打断她,“周大强那种地摊货配不上我妹的手,要摔就摔好的。”
杨野在旁边举手:“我申请陪同!我负责拍照发朋友圈!标题就叫《杨氏姐妹的奢侈生活》,肯定能火!”
“你火什么火,”杨清瞥他一眼,“先把你的拖鞋穿好。”
杨野低头一看,左脚拖鞋还拖在地上呢。
他讪讪地蹲下把拖鞋穿好,嘴里嘟囔着:“我这叫潮流...现在年轻人都这么穿...”
窗外,雪还在下。
鹅毛般的大雪片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把整个青山市裹成银白的世界。老槐树的枝丫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偶尔有一坨掉下来,“噗”的一声砸在地上,惊起几只缩在屋檐下避雪的麻雀。
杨家客厅里,暖气片烧得滚烫,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茶几上摆着杨清早上切好的果盘——哈密瓜切成小块,插着牙签;苹果削了皮,泡在淡盐水里防止氧化;还有一小碟冻梨,是杨郁昨天从学校带回来的,说是试验田旁边的老农自己种的,特别甜。
杨野穿好鞋,一**坐到沙发上,拿起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对了,老三,你今天去试验田,那稻种咋样了?”
杨郁已经坐到了绵绵旁边,隔着兔子玩偶,跟她保持了大约三十厘米的距离——这是他习惯的安全距离。听见二哥问话,他想了三秒钟,才慢慢开口:“还、还行...发芽率比去年提高了百分之十二...但是抗寒性还需要再测...”
他说得断断续续的,中间还咽了两口口水,但意思表达清楚了。
杨野竖起大拇指:“**!我弟就是厉害!等你的稻种成功了,二哥给你直播带货!标题我都想好了——《东北黑土地上的奇迹,杨博士的抗寒稻种》,怎么样?”
“我、我不是博士...”杨郁小声纠正,“才大二...”
“早晚的事!”杨野大手一挥,“我弟的智商,考个博士不是跟玩似的?”
杨郁不说话了,耳朵又红了。
杨绵绵从兔子后面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三哥最厉害了。”
杨郁的耳朵红得快滴血了,但他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杨清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在看下周的菜单。她翻了几页,忽然说:“棉棉,下周冰雪节,馆子里要出几道应季菜,你有什么想法?”
杨绵绵愣了一下:“我?”
“嗯。”杨清的目光从平板上移开,看着她,“你上次做的那个锅包肉,改良版的,李叔吃了说好。这次冰雪节,要不要再试试?”
杨绵绵的眼睛“唰”地亮了,像两颗小星星。
她喜欢做菜。从小就喜欢,喜欢到骨子里。小时候她够不着灶台,就踩着板凳看爷爷炒菜,看得入了迷,有一次差点一头栽进锅里,被杨野眼疾手快拽住了,吓得全家出了一身冷汗。
爷爷说她是“老天爷赏饭吃”——别的孩子还在玩泥巴的时候,她已经能分清五种酱油的咸度差异了;别人家的孩子放学回家写作业,她回家钻进厨房,系上围裙,跟面粉和馅料打交道。
后来爷爷走了,但杨绵绵对做菜的热爱没减。她有一个小本子,封皮是碎花布的,里面密密麻麻记着爷爷口述的菜谱——“锅包肉,糖醋汁比例:糖三醋二,盐少许,酱油一滴滴酸菜*白肉,五花肉要选三层肥两层瘦的,切薄片,冻一冻再切,能切出纸一样的薄片”...
字迹歪歪扭扭的,是她七岁时候写的,后来添了又添,改了又改,小本子都快散架了,她拿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我、我可以吗?”杨绵绵抱着兔子,有点不确定。
“有什么不可以的。”杨清的语气云淡风轻,“你是杨家的小姐,杨家的手艺,本来就该你接着。”
杨野在旁边疯狂点头:“大姐说得对!小妹儿你做的那个锅包肉,比咱爸做的都好吃!真的!我直播间的粉丝都说想尝尝!”
“你什么时候把锅包肉给粉丝看了?”杨清皱眉。
“就...上次**的...”杨野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就拍了三秒钟...不碍事的...”
杨清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眼杨绵绵期待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她说,“棉棉,你想做就做。出什么事,大姐给你兜着。”
杨绵绵用力点头,怀里的兔子跟着一颠一颠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杨郁:“三哥,冰雪节那天你来吗?”
杨郁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实验...那天要记录数据...”
“来嘛来嘛!”杨绵绵从兔子后面伸出一只手,扯住杨郁的袖子,轻轻晃了晃,“我想让三哥尝我做的菜。”
杨郁看着妹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手指白白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指尖泛着健康的粉色。他的心跳快了几拍,耳朵又红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来。”
杨绵绵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人像一朵被阳光晒开的棉花糖,又软又甜。
杨野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照片,嘴里念叨着:“这张好,回头洗出来,放大,挂墙上。标题就叫《杨家小妹的笑容》,定价一千八,肯定有人买!”
“你敢挂试试。”杨清冷冷地说。
“我就是说说...说说...”杨野讪讪地收起手机。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橘**的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远处传来卖冰糖葫芦的吆喝声,拖长了调子,在雪地里回荡:
“冰糖葫芦——卖冰糖葫芦嘞——”
杨野腾地站起来:“买!我这就去买!绵绵等着,二哥给你把整条街的冰糖葫芦都包了!”
他说完就要往外冲,被杨清一把拽住羽绒服**。
“穿鞋。”
“哦对对对...”杨野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棉拖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跑去换鞋了。
杨郁趁没人注意,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冻梨,塞进杨绵绵手里。
“泡、泡水...化开了再吃...”他小声说,眼睛盯着别处,“甜的...”
杨绵绵接过冻梨,梨子硬邦邦的,冰凉冰凉的,但她心里热乎乎的。
她把冻梨贴在脸上,凉得“嘶”了一声,然后笑了。
“谢谢三哥。”
杨郁摇摇头,耳朵尖红红的,嘴角的弧度却比刚才大了一些。
杨野换好鞋,裹上那件大红羽绒服,在门口嚷嚷:“绵绵,糖葫芦要什么样的?山楂的?蜜枣的?山药豆的?还是草莓的?”
“都要!”杨绵绵从沙发上探出头,理直气壮地说。
杨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行!我妹有魄力!等着,二哥给你买十串!每种口味都有!”
他说完就冲进了风雪里,大红羽绒服在路灯下像一团跳动的火苗,转眼就消失在胡同口。
杨清回到沙发上,拿起平板继续看菜单,嘴角微微翘着。
杨郁靠在绵绵旁边的沙发上,隔着兔子玩偶,安安静静地坐着。
杨绵绵把冻梨放在茶几上,抱着兔子,把头靠在兔子的脑袋上,看着窗外的雪。
暖气片咕噜咕噜地响着,果盘里的哈密瓜散发着清甜的香气,胡同里传来杨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卖冰糖葫芦的吆喝声混在一起,远远近近,模模糊糊的。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有碎碎平安的花瓶,有三百块的地摊货,有大姐冷着脸说的宠溺话,有二哥哥咋咋呼呼的关心,有三哥红着耳朵塞过来的冻梨。
有暖气,有雪,有冰糖葫芦,有永远热乎乎的杨家老宅。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了。
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大姐在打电话:“...对,周总,那个花瓶碎了。嗯,我小妹擦架子的时候不小心。多少钱?我赔你。三百是吧?我转你五百,多的算运费。”
然后是周大强在电话那头炸了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见,但大姐直接把电话挂了。
她又听见三哥在轻声说话,像是在跟兔子玩偶说,又像是在跟她说:“冻梨要泡半个小时...等软了...用吸管吸...最甜...”
杨绵绵“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
最后的意识里,她感觉有人把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有人把兔子从她怀里抽走(大概是怕她闷着),有人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听见大姐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睡吧,绵绵。”
然后一切安静了。
窗外的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清清冷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银白色的光。
杨家老宅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只剩下客厅里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橘**的光晕笼着沙发上缩成一团的杨绵绵。
她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梦里大概有冰糖葫芦,有锅包肉,有永远吵吵闹闹但永远热乎乎的家人。
窗台上,那个冻梨静静地待在碗里,等着明天,等着一双手把它泡进水里,等着化开,变软,被吸管戳破,流出最甜的汁水。
就像这个家,永远等着她,护着她,把最甜的留给她。
---
窗外的月亮又往西挪了一寸,胡同里传来谁家狗叫了两声,然后又安静了。
杨家的门被轻轻推开,杨野提着一袋子冰糖葫芦,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他浑身是雪,鼻头冻得通红,但脸上的笑咧到了耳根。
他把冰糖葫芦放进冰箱,脱了外套,走到沙发前,低头看了看睡着的杨绵绵。
“啧,”他小声说,“我妹砸咋这么好看呢。”
杨清在黑暗中“嗯”了一声。
杨郁没说话,但他把兔子玩偶重新塞回了绵绵怀里。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杨野小声问:“明天早上我给绵绵做早餐?”
“你做的东西能吃?”杨清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我可以煎鸡蛋。”
“上次你煎的鸡蛋,壳还在里面。”
“那是故意的!增加钙质!”
“滚去睡觉。”
“好嘞。”
脚步声轻手轻脚地上楼了。
又过了一会儿,杨郁也上楼了。
杨清一个人坐在黑暗中,看着沙发上熟睡的杨绵绵,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过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绵绵的肩膀。
“晚安,绵绵。”她说。
声音很轻,像雪落在雪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茶几上那个冻梨上,照在冰箱里那袋冰糖葫芦上,照在博古架上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上——那个曾经摆着青花瓷瓶的位置。
明天,那里可能会摆上新的瓶子。
或者什么都不摆。
都无所谓。
重要的是,这个家里的人,一个都没少。
窗台上,冻梨在碗里安安静静地躺着,等着天亮。
等着被泡进水里,等着变软,等着被人咬一口,流出最甜的汁水。
就像这个家,永远在这里,永远温暖,永远等着每一个回家的人。
不管外面的风雪有多大。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返回目录 下一章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