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娇养绵绵:东北兄妹的硬核宠爱  |  作者:玖零後小情绪  |  更新:2026-04-15
冰糖葫芦与私房钱------------------------------------------,自己的人生高光时刻不是直播破百万观看,不是被评为“青山市十佳美食博主”,甚至不是高中时在冰雪雕大赛上拿了冠军——而是此时此刻,站在冰糖葫芦街的入口,大手一挥,对杨绵绵说出那句:“小妹,随便挑!二哥买单!”,是青山市最热闹的地方之一。,也就三百多米,但两侧挤满了卖冰糖葫芦的摊子,一家挨着一家,红彤彤的山楂串成串,插在稻草靶子上,像一排排燃烧的小灯笼。空气里弥漫着熬糖的焦香味儿,混着山楂的酸甜、黑枣的甘香、山药的清甜,各种味道搅在一起,钻进鼻子里,勾得人走不动道。,穿了件奶白色的羽绒服,**边上有一圈雪白的毛领子,把她的小脸衬得跟瓷娃娃似的。她仰头看着满街的冰糖葫芦,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小星星,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小虎牙的尖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二哥...”她拽了拽杨野的袖子,声音软软的,“这也太多了吧...多?”杨野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这才哪到哪!我跟你说,这条街一共四十七个摊位,每个摊位至少三种口味,加起来一百四十一种!二哥今天的目标就是——全部拿下!”,中气十足,声如洪钟,引得旁边的路人纷纷侧目。有个大妈认出了他,笑着喊:“哎呦,这不是杨大喇叭吗?又带**来扫街了?”,冲大**了个心:“对啊!带我妹来吃糖葫芦!阿姨您摊位上的山楂今天新鲜不?新鲜!早上刚摘的!”大妈笑得合不拢嘴,“给**挑几串大的!”,从第一个摊位开始逛起。杨野每到一个摊位,都要先掏出手机拍几张照片,嘴里念念有词:“这是老张家糖葫芦,青山市老字号,山楂用的是秋金星品种,酸甜比例一比一,糖衣薄脆,咬一口嘎嘣脆——二哥你在干嘛?”杨绵绵举着一串山楂糖葫芦,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问。“取材!”杨野把手机收起来,冲她挤挤眼,“回头剪个视频,标题就叫《带妹妹吃遍冰糖葫芦街》,肯定能火!你上个月不是说要剪《青山市冻梨测评》吗?”
“那个剪完了!昨天刚发的!”
“前天你不是说要做《东北大拉皮排行榜》?”
“那个也在做了!素材攒了一半!”
“那《杨家馆子秘制酱骨头**》呢?”
“那个...那个...”杨野挠挠头,有点心虚,“那个等过年再说...”
杨绵绵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笑。
杨野被她笑得有点挂不住面子,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来来来,尝尝这家的黑枣糖葫芦!黑枣是用酒泡过的,特别香!”
他把一串黑枣糖葫芦递过去,杨绵绵咬了一口,眼睛“唰”地亮了。
“好吃!”她举着糖葫芦,冲杨野笑,两颗小虎牙明晃晃的,嘴角沾了一点糖衣碎屑,亮晶晶的。
杨野的心都要化了。
他赶紧掏出手机,调到录像模式,对准杨绵绵:“小妹,再说一遍!录下来当素材!”
杨绵绵配合地又咬了一口,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一本正经地说:“嘎嘎好吃!”
杨野乐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两人就这么一路吃一路逛,杨绵绵负责吃,杨野负责付钱、拍照、跟摊主唠嗑、顺便给自己的账号攒素材。不到一个小时,杨绵绵已经吃了六串——山楂的、黑枣的、山药的、草莓的、橘子的、葡萄的,每样都尝了一口,剩下的全塞给杨野解决。
杨野的嘴就没停过,嚼着糖葫芦还得说话,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二哥,”杨绵绵突然停下脚步,盯着一个摊位,“那是什么?”
杨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个摊位在最里头,不大,稻草靶子上只插着一种糖葫芦,但那个糖葫芦的样子有点奇怪。不是串成串的,而是一整个苹果,裹着透明的糖衣,插着一根竹签,像个糖球。
“哎呀,那是糖苹果!”杨野兴奋了,“这玩意儿可不多见了!整个青山市就这一家在做!老孙头的独门手艺!”
他拉着杨绵绵走过去,冲着摊位后面的老大爷喊:“孙叔!来一个糖苹果!”
老孙头抬起头,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脸,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见杨野就笑了:“小野啊!好久没来了!**?”他看了看杨绵绵,啧啧两声,“这丫头长得真好看,跟你爷爷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杨绵绵乖巧地喊了声“孙爷爷好”,老孙头乐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挑了一个最大的糖苹果,用油纸包好,递给她:“拿着吃!不要钱!”
“不行不行,”杨野赶紧掏钱,“孙叔您这手艺都快失传了,我得支持!”
“啥失传不失传的,”老孙头摆摆手,有点伤感,“现在年轻人都不爱吃这个了,嫌麻烦。我这摊子,估计也摆不了几年了...”
杨绵绵咬了一口糖苹果,糖衣脆脆的,里面的苹果酸甜多汁,两种味道在嘴里化开,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
“孙爷爷,”她嘴里**苹果,声音有点含糊,“这个糖苹果,是不是要用麦芽糖熬?而且苹果得先泡盐水?”
老孙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这丫头行啊!一口就吃出门道了!你爷爷教的?”
杨绵绵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碎花布小本子,翻开一页,里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糖苹果——麦芽糖熬,苹果泡盐水一刻钟,去酸增甜”。
“我爷爷说,这个方子是***传下来的,”她指着那一行字,认真地说,“说是清朝时候,家里有人在宫里当御厨,专门做这道点心。”
老孙头接过本子看了看,眼眶有点红:“对对对,就是这个方子...你爷爷当年跟我念叨过,说这道点心是他家的祖传手艺,可惜现在没人会做了...”他把本子还给杨绵绵,拍了拍她的肩膀,“丫头,好好留着,别让它断了。”
杨绵绵用力点头,把本子小心翼翼地塞回口袋。
杨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了个主意。他掏出手机,对着糖苹果拍了几张特写,然后又对准杨绵绵:“小妹,你给大家讲讲,这个糖苹果的门道呗?”
杨绵绵有点不好意思,但看了看手里的糖苹果,又看了看老孙头期待的眼神,还是开口了:“这个糖苹果,糖衣要用麦芽糖和白糖一起熬,比例是七比三,熬到一百六十度,不能高不能低。苹果要选国光品种,酸中带甜,泡一刻钟盐水,擦干了再裹糖。裹糖的时候要快,一转一提,让糖衣均匀地包住苹果,不能厚不能薄...”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耳朵尖都红了,但眼睛亮亮的,看得出来是真的喜欢。
杨野把这段视频录了下来,当场就剪了个三十秒的短视频,配了个标题——《我妹说糖苹果,比我说得好》,发到了自己的账号上。
发完他就把手机揣兜里了,没当回事。
他不知道的是,这条视频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播放量破了五十万。

杨绵绵吃到第七串的时候,终于吃不下了。
她捂着肚子,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可怜巴巴地看着杨野:“二哥...我真的吃不下了...”
杨野看着她那副小模样,心疼得不行,赶紧把她手里那串还剩两颗山楂的糖葫芦接过来,一口塞进自己嘴里:“吃不下了早说啊!撑坏了咋整!”
他一边嚼一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半。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街两边的灯笼亮起来了,红彤彤的光照在雪地上,把整条街映得暖洋洋的。
“差不多了,咱回——”杨野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街对面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身上。那个人戴着口罩和**,看不清脸,但杨野注意到,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在他们后面,走走停停,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
杨野做直播这些年,别的本事没练出来,但对镜头的敏感度练出来了。被人**的感觉,他一抓一个准。
他不动声色地把杨绵绵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压低声音说:“小妹,别回头,跟着我走。”
杨绵绵愣了一下,但看二哥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她乖乖地点了点头,跟在杨野身边,小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袖子。
杨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子。这条巷子他很熟,小时候跟杨郁在这里抓过蚂蚱,哪个墙头能翻过去,哪个院子有狗,他门儿清。
他带着绵绵在巷子里七拐八拐,走了大约五分钟,然后突然停下,转身——
那个穿黑羽绒服的男人果然还跟在后面,距离大约二十米,正探头探脑地往巷子里看,被杨野撞了个正着,明显慌了,转身想跑。
“站住!”杨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揪住那人的后领子,“你谁啊?跟了我们一路了!”
那男人被揪得踉跄了一下,**掉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大概二十出头,圆脸,小眼睛,看着挺面生。
“我、我没跟你们...”他结结巴巴地说,眼睛不敢看杨野。
“没跟?”杨野冷笑一声,“冰糖葫芦街到这儿得拐八个弯,你告诉我你是顺路?”
那人说不出话了,眼神飘忽不定,手往口袋里摸。
杨野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掏什么呢?拿出来!”
“没、没掏什么...”
杨野不跟他废话,直接把他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是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相册界面。
杨野划了一下相册,脸色沉了下来。
里面全是照片和视频——有杨绵绵吃糖葫芦的特写,有杨绵绵跟老孙头说话的侧脸,有杨绵绵靠在栏杆上的全身照...角度都很刁钻,明显是**的。
“你拍我妹?”杨野的声音冷下来了,跟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那人脸上,“说,谁让你拍的?”
那人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没、没人让我拍...我就是...就是觉得她好看...”
“放屁!”杨野的火“噌”地就上来了,攥着那人衣领的手青筋暴起,“你当我傻?好看你就**?拍四十七张?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是犯法的!”
他嗓门本来就大,这会儿一激动,整个巷子都在嗡嗡响。
杨绵绵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但她没跑。她看了看二哥铁青的脸,又看了看那个被揪住衣领、脸色发白的年轻人,咬了咬嘴唇,走过去拉了拉杨野的袖子。
“二哥...”她小声说,“别**...”
“我没打他!”杨野咬着牙说,但还是松了松手上的力道,“我就是问问!”
“你先松手...”杨绵绵又拉了拉他的袖子,“你这样他更不敢说了。”
杨野深吸了一口气,把火气压了压,松开了那人的衣领。但他没退开,依然挡在那人和杨绵绵之间,像一堵墙。
“说。”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人咳嗽了两声,**脖子,眼神躲闪,但在杨野的逼视下,终于扛不住了:“是...是周总让我来的...”
杨野的眼睛眯起来了:“哪个周总?”
“周...周大强...”
杨野的拳头捏得“嘎巴”响。
周大强,又是周大强。
昨天送花瓶,今天派人**。这老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他让你拍我妹干什么?”杨野的声音冷得能冻死人。
“我、我不知道...他就让我拍...说拍她平时的样子...吃饭的、走路的、说话的...什么都行...”那人越说越小声,“他说...说有用...”
杨野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那人的脸拍了一张照片,又对着他的手机屏幕拍了一段视频——把所有**的照片和视频都录了下来。
“你回去告诉周大强,”杨野的声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要是再敢打我妹的主意,我把这些证据往***一交,再往网上一发,让他周大强在青山市再也抬不起头来。听明白了没有?”
那人疯狂点头。
“滚。”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出巷子口的时候还被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但爬起来就跑,头都没敢回。
巷子里安静下来了。
杨野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拳头攥得死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蹲下来,跟杨绵绵平视。
“小妹,吓着没?”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跟刚才判若两人,像怕吓着什么小动物似的。
杨绵绵摇了摇头,但她的手还在抖。她把手藏在背后,不想让二哥看见。
杨野还是看见了。
他伸出手,把绵绵的手从背后拉出来,握在自己手心里。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把绵绵冰凉的小手整个包住了。
“不怕啊,”他说,声音有点哑,“有二哥在呢。”
杨绵绵点点头,眼眶有点红,但她忍住了没哭。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问:“二哥,周大强为什么要拍我?”
杨野沉默了一下,然后揉了揉她的头发:“因为他是个***。”
“二哥...”
“好好好,我不骂人。”杨野想了想,找了个比较文明的表达方式,“因为他是个...不太善良的人。他想对付咱家,想找咱们的软肋。但是小妹你记住——”他捧着绵绵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是软肋。你是咱们家的底气。知道为什么吗?”
杨绵绵摇摇头。
“因为你做的锅包肉,比周大强家馆子里卖的好吃一百倍。”杨野一本正经地说,“这就够了。”
杨绵绵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杨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直播间的粉丝都说了,杨家小妹的锅包肉,能治失恋,能治加班,能治不想上学。比啥药都好使!”
“你又瞎说...”杨绵绵笑着推了他一把。
“我可没瞎说!等你冰雪节上露一手,你就知道了!”
两人走出巷子,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亮了,把雪地照得亮堂堂的。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还有人家炒菜的香味,葱花爆锅的味道混着油烟,在冷空气中飘散。
杨野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高,缩了缩脖子:“走,回家。大姐该等急了。”
“嗯。”杨绵绵跟在他身边,走了一会儿,忽然说,“二哥,你的私房钱藏在哪?”
杨野的脚步一顿,差点一个趔趄:“你、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是好奇。”杨绵绵歪着头看他,“你说要给我买冰糖葫芦,说把私房钱都拿出来,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少私房钱。”
“这个嘛...”杨野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也没多少...就...就几千块...”
“真的?”
“真的!就六千三!”杨野举手发誓,“都是直播赚的外快,没跟大姐报备的。你可别告诉她啊,要是让她知道我有私房钱没上交,她得把我皮扒了。”
杨绵绵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你还说给我买整个景德镇的青花瓷?”
“那不一样!”杨野理直气壮,“给我妹花钱,那能叫花钱吗?那叫投资!投资你懂不懂?”
“投资什么?”
“投资咱们家的未来啊!”杨野说,“你是咱们家最有出息的人,以后肯定能成大厨,开自己的馆子,拿米其林星星!我现在投资你,以后你出名了,我就可以在直播间说——‘我跟你们说,那个米其林大厨杨绵绵,那是我妹!从小就是我带大的!’多有面子!”
杨绵绵被他逗得笑出了声,笑声细细软软的,在安静的胡同里回荡。
“那大姐呢?大姐不是你带大的吧?”
“大姐?”杨野想了想,认真地点头,“大姐是我被带大的。我从小就被大姐管着,零花钱她发,作业她检查,连谈恋爱都得她批准。”
“你谈过恋爱?”
“...没有。就是因为没谈过,所以不需要批准。”
“那你怎么知道需要批准?”
“...”杨野沉默了五秒钟,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到家了到家了,快进去,外面冷。”

同一时间,青山市农业大学,作物遗传育种实验室。
杨郁坐在培养箱前,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记录数据。
他的字写得很小,很密,一笔一画都端端正正的,像印刷体一样。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温度、湿度、光照时长、发芽率、株高、叶宽...每一项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这是他这学期最重要的实验——抗寒水稻品种的选育。
东北的水稻,最大的问题就是怕冷。每年春天倒春寒一来,刚插下去的秧苗能冻死一**,农民一年的收成就打了水漂。杨郁的目标,就是通过杂交育种,培育出一个抗寒性强、产量高、米质好的新品种。
这个实验他已经做了两年了。从大一开始,他就跟着导师跑试验田,秋天收种子,冬天在实验室里做发芽实验,春天再种下去,夏天观察长势...循环往复,一年又一年。
今年的进展不错。他选育的***材料,在模拟低温环境下的发芽率达到了百分之七十八,比上一代提高了十二个百分点。这个数据如果拿到学术会议上,能引起不小的关注。
培养箱里的秧苗长势很好,嫩绿嫩绿的,在灯光下舒展着细小的叶片,像一个个刚出生的婴儿。
杨郁看着它们,嘴角微微翘起来。
他想起了绵绵。
绵绵也喜欢这些秧苗。上次她来实验室找他,看见培养箱里的小苗,蹲在那里看了半天,然后小声说:“三哥,它们好小啊,像小宝宝一样。”
杨郁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嗯”了一声。
然后绵绵又说:“你要好好照顾它们啊。”
他又“嗯”了一声。
其实他想说的是——我会的。就像照顾你一样。
但他没说出口。他不擅长说这种话。
杨郁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五点。他该回家了。今天是周末,大姐说了要一起吃晚饭。他答应过绵绵要回去的。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正准备关掉培养箱的电源——
“嗯?”
他注意到培养箱的玻璃门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这不对。他每天都会检查培养箱,之前从来没有这道划痕。
杨郁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培养箱——门锁的位置有被撬过的痕迹,很轻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打开培养箱的门,里面的温度显示是二十八度——但他设定的温度是二十二度。
有人动过设置。
杨郁的手指开始发抖。他飞快地检查了培养箱的其他参数——湿度、光照、二氧化碳浓度...全都被改了。温度被调高了六度,湿度被调低了百分之三十,光照从十二小时改成了二十四小时。
这些参数的变化,对成年水稻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这些只有三片叶子的秧苗来说,是致命的。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株秧苗的叶子。
叶子是软的。
不是那种健康的、充满生机的柔软,而是那种失去了水分的、蔫蔫的软。叶尖已经开始发黄了,像被火烧过一样。
杨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花了三个月培育的这些秧苗——整整三十二株,是他两年心血的结晶,是他从上千粒种子中筛选出来的最优材料——现在,全毁了。
他蹲在培养箱前,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了。
手指还保持着碰触叶子的姿势,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哭。他只是蹲在那里,盯着那些发黄的叶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他慢慢地站起来,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导师...是我,杨郁。”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自己,“实验室出事了。培养箱被人动过,***的材料...可能保不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震惊和愤怒:“什么?!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杨郁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又蹲下来,看着培养箱里的秧苗。
有三十二株。每一株他都能叫出名字——不是学名,是他自己起的。编号A-001叫“大毛”,因为它的第一片叶子长得特别大;A-007叫“小七”,因为是第七个发芽的;*-012叫“胖墩”,因为它的茎比别的都粗...
都是绵绵起的名字。
上次她来实验室,蹲在那里看了半天,然后一本正经地给每一株都起了名字。杨郁觉得好笑,但还是乖乖地记在了笔记本上。
现在,这些有名字的秧苗,正在死去。
杨郁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
他没有哭出声,但整个实验室里,只有培养箱发出的嗡嗡声,和他压抑的呼吸声。

杨野和杨绵绵到家的时候,杨清正在厨房里炒菜。
她穿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纤细但有力的小臂。锅里的葱花爆出了香味,混着酱油和醋的酸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回来了?”她头也没回,声音冷冷的,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松了口气的味道,“洗手,准备吃饭。”
“大姐!”杨野换了鞋,大摇大摆地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一副邀功的架势,“今天我给绵绵买了十七串冰糖葫芦!”
“十七串?”杨清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他,“你想让她得糖尿病?”
“不是!她每样就尝了一口!剩下的我吃了!”
杨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微微鼓起的肚子上停了一下,没说话,但那个表情比说话还伤人。
杨野下意识地吸了吸肚子,讪讪地说:“我这是...帮妹妹分担...当哥哥的不都这样吗...”
“少贫。”杨清把炒好的菜装盘,是一盘地三鲜,茄子土豆青椒,切得整整齐齐,颜色搭配得好看,“去叫绵绵洗手吃饭。”
“好嘞!”杨野转身要走,又折回来,“对了大姐,今天有人跟踪我们。”
杨清的手停在半空中,炒菜的铲子还握在手里,锅里的油还在滋滋响。
“谁?”她的声音冷下来了。
“周大强的人。”杨野把手机掏出来,翻出拍的照片和视频,“**绵绵,被我抓了个正着。我拍了证据,把人吓跑了。”
杨清接过手机,一张一张地看那些**的照片,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冷得能结冰。
“周大强...”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但杨野注意到,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了。
“大姐,你别冲动...”杨野有点担心,“我已经处理好了,那人回去传话了,周大强要是再敢——”
“我知道。”杨清把手机还给他,转身继续炒菜,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一丝波澜,“先吃饭。这事我来处理。”
杨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大姐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大姐的脾气——她越是冷静,越是说明事情严重。
杨绵绵洗完手,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地三鲜、锅包肉、酸菜粉条、小鸡炖蘑菇,还有一碗西红柿蛋花汤。每一道菜都是她爱吃的。
“大姐辛苦了。”她乖巧地说。
杨清“嗯”了一声,在她对面坐下,夹了一块锅包肉放进她碗里:“尝尝,今天的肉片切得薄。”
杨绵绵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酸甜口正好!大姐你换醋了?”
杨清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只有一点点,但杨绵绵看见了。
“嗯,换了恒顺的香醋。你上次说镇江香醋做锅包肉比白醋好,我试了一下,确实。”
“大姐你听我的了?”杨绵绵惊喜地睁大眼睛。
“你说的话,我什么时候没听过?”杨清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杨野在旁边酸溜溜地插嘴:“我说的话大姐就没听过。”
“你说的话有一半是废话。”杨清头也没抬。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更废的话。”
“...”
杨绵绵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筷子掉了。
就在这时,门响了。
杨郁推门进来,换了鞋,默默地走到餐桌前坐下。他没说话,甚至没抬头看任何人,只是盯着桌面,手指绞在一起,不停地搓来搓去。
杨清第一个发现不对劲。
“老三?”她放下筷子,看着他,“怎么了?”
杨郁摇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杨野也看出来了:“老三,你脸色咋这么差?是不是实验不顺利?”
杨郁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培育箱...被人动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的材料...可能保不住了。”
餐桌上的空气凝固了。
杨清放下筷子,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按了按鼻梁——这是她极度疲惫或极度愤怒时才会做的动作。
杨野的拳头又捏紧了,指节“嘎巴”响了一声。
杨绵绵放下筷子,走到杨郁身边,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三哥,”她轻声说,“那些秧苗...有名字的那些?”
杨郁点点头,眼眶红了。
“大毛、小七、胖墩...还有二丫、小不点、长腿...”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全没了。”
杨绵绵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暖,指尖还有冰糖葫芦的甜味。她握住三哥冰凉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然后把自己的手塞进去,十指相扣。
“三哥,”她说,“我们重新种。”
杨郁抬起头,看着她。
杨绵绵的眼睛亮亮的,没有哭,很认真地看着他:“爷爷说过,种地的人不怕天灾,不怕虫害,就怕没了种子。但只要种子还在,地还在,手还在,就什么都不怕。”
她顿了顿,又说:“三哥的手还在,种子...你不是说在试验田里还存了一份吗?”
杨郁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点头:“嗯...田里还有一份备份...但是那个材料没有经过实验室筛选,纯度不够...”
“那就慢慢筛。”杨绵绵说,“我陪你去田里种。我帮你记数据。我帮你浇水施肥。”
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虽然不懂那些高科技,但我力气大,能干活。”
杨郁看着她,看着妹妹认真的小脸,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你力气哪里大了...”他小声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力气可大了!”杨绵绵不服气地说,“上次我帮张婶搬了一袋大米呢!”
“那袋大米...才十斤...”
“那也是大米!”
杨野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腾地站起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实验室被人动了,得查监控!报警!”
杨清已经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手机在拨号了。
“我已经在联系农大保卫处了。”她说,语气冷静得像在安排工作,“老三,你把实验室最近一周的进出记录整理出来。野子,你把今天跟踪绵绵的证据发给我。这事,两笔账一起算。”
她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松花江:“喂?周总。我是杨清。有两件事跟你说一下。第一,你送的花瓶,我小妹不小心打碎了,五百块我已经转你账上了,多的算运费。第二,你的人今天跟踪我小妹,**了四十七张照片,被我弟抓了个现行。第三,我弟实验室被人破坏,我怀疑跟你有关。”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杨清的脸色越来越冷。
“周总,我不管你承不承认。我打电话给你,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你——从今天起,你周家老味的人,敢靠近我杨家的人一步,我把你的破事全抖出来。你在**局的关系,你在卫生局的亲戚,你那个用过期食材的中央厨房...你以为没人知道?”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拿起筷子。
“吃饭。”
杨野和杨郁面面相觑,杨绵绵乖乖地回到座位上,拿起筷子。
四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杨野忍不住了:“大姐,周大强怎么说?”
“他否认了。”杨清夹了一块茄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但无所谓。我只是让他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她又夹了一块鸡肉,放进杨绵绵碗里:“多吃点,瘦了。”
杨绵绵“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杨郁也拿起筷子了,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说:“大姐...谢谢你。”
杨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又夹了一块鸡肉放进他碗里。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挂在老槐树的枝头,把银白色的光洒进屋里。
杨家的餐桌上,四个人安静地吃着饭,谁也没再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不是暖气片的热度,是比那更暖的东西。
吃完饭,杨绵绵帮着收拾碗筷,杨野去洗碗,杨清坐在沙发上翻看手机,杨郁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三哥。”杨绵绵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冻梨,“给你。”
杨郁接过来,梨子已经泡过水了,软软的,拿在手里凉丝丝的。
“你用吸管吸。”杨绵绵递给他一根吸管,“最甜。”
杨郁把吸管**冻梨里,吸了一口。
汁水涌进嘴里,凉凉的,甜甜的,带着一点点酸,是那种让人心里熨帖的甜。
“甜吗?”杨绵绵问。
杨郁点点头,耳朵尖又红了。
“那就好。”杨绵绵在他旁边坐下,也看着窗外的月亮,“三哥,明天我陪你去实验室吧。我帮你一起整理备份的种子。”
“你...你不是要去准备冰雪节的菜吗?”
“下午去。上午陪你。”杨绵绵的语气不容拒绝,“就这么定了。”
杨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杨郁手里的冻梨上,照在杨绵绵翘起的嘴角上。
厨房里,杨野一边洗碗一边哼着二人转的小调,调子跑得离谱,但他哼得很起劲。
客厅里,杨清在平板上写着什么,手指飞快地敲击着屏幕,嘴角微微翘着——那个弧度,跟杨绵绵笑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夜深了。
杨家老宅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只有杨郁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个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第一行工工整整地写下:
“***材料培育计划——杨绵绵参与版”
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大毛二号、小七二号、胖墩二号...等着,哥哥重新把你们种出来。”
他写完之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好,关灯。
窗外的月亮还在,照在窗台上那个吃了一半的冻梨上,照在书桌上那个灰兔子玩偶上——兔子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三哥加油!——绵绵”
杨郁看着那张纸条,嘴角翘起来,翘得很高很高。
他把纸条叠好,夹进笔记本里,然后抱着兔子,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窗外,月亮慢慢往西挪,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钻石。
青山市的夜,安静得像一首催眠曲,轻轻地哼着,哼着,哄着整座城市入睡。
但在杨家老宅里,有一个人还没睡。
杨清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文件——《青山市老字号餐饮联盟章程》。
她敲下最后一个字,保存,然后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周大强的事,她想了很久了。这个人越来越过分,从商业竞争发展到人身威胁,已经越过了底线。她不能再忍了。
老字号联盟,是她筹划了半年的计划。把青山市十几家老字号餐饮品牌联合起来,共同应对连锁餐饮集团的冲击。如果这个联盟能成,周大强想动杨家馆子,就得先过这十几家老店的门槛。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凌晨一点。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
“杨馆长,冰雪节的场地布置方案我看了,杨家馆子的展位在C区7号,靠窗,采光好。另外,听说你们要出新品?很期待。——赵”
杨清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关灯,躺下。
但她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翘了起来。
窗外,月亮最后看了一眼杨家老宅,然后躲进了云层里。
星星还亮着,一闪一闪的,像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整座城市都睡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挑战,新的麻烦,新的甜。
就像杨绵绵说的——只要种子还在,地还在,手还在,就什么都不怕。
杨家老宅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青砖灰瓦,门楣上的匾额在夜色中泛着微微的光。
“杨家馆子”四个字,笔走龙蛇,气韵生动。
像这个家一样,扎扎实实地立在这片黑土地上,风吹不倒,雪压不垮。
一代又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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