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夜来客------------------------------------------。，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灯没有关，这里的灯似乎永远不会关。二十四小时亮着，冷白色的光，没有温度，没有阴影，像一个永远不会天黑的世界。。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些画面——秃顶的男人在哭，白裙子的女人在笑，屏幕里的自己在笑。那些画面不属于他，但它们在脑子里生了根，怎么拔都拔不掉。。“选对了，我会给你们一段记忆。给回”，是“给”。典狱长没有说那些记忆是他们的。他只是说“一段记忆”。可能是真的，可能是假的，可能是别人的，可能是凭空捏造的。但所有人都想去抢。包括他自己。，面朝墙壁。墙上什么都没有，白色的，光滑的，像一张没有写字的白纸。他伸手摸了摸，冰的，金属的，涂了一层什么东西，摸起来像皮肤。，不像皮肤。皮肤是温的，有纹理，有毛孔，有汗。这面墙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一个手术台。，闭上眼睛。，那个女人的脸又出现了。白裙子，手上的疤，红了的眼睛。“我找了他很久。”她是谁？她找的那个人真的是他吗？如果那些记忆不是他的，那他是谁？，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嗡嗡嗡，嗡嗡嗡。。。是门外的。很轻，很近，像是有人站在他的门口。沈渊没有动，呼吸保持平稳，像睡着了一样。脚步声停了。安静了大概十秒。然后门开了。，是被推开的。门没有锁。从一开始就没有锁。沈渊知道这一点。从醒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如果门是锁着的，他会感觉到。身体会记得被关过的感觉。但他没有感觉到。所以门没锁。。。脚步声很轻，但沈渊能听出来——不是连帽衫那种“没有声音”的轻，是刻意放轻的、不想吵醒别人的轻。这个人不习惯隐藏自己，只是不想被人发现。脚步声停在他的床边。
沈渊继续装睡。
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有一根针悬在眉心上方，不扎下来，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某种化学品的气味，很淡，像医院，像消毒水，像——
白夜。那个法医。白天的会议上，他坐在沈渊斜对面，一直没有说话。沈渊记得他的手——干净，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手指上没有茧，但虎口有一道疤，很旧，白色的，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我知道你没睡。”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沈渊睁开眼。
白夜站在床边，离他大概两步远。没有靠太近，也没有退太远。一个礼貌的距离。他的眼镜在灯光下反着白光，看不清眼神。
“你怎么知道？”
“你的呼吸太平稳了。睡着的人呼吸有节奏，但不平稳。你的呼吸像在数数。”
沈渊坐起来，靠在墙上。“你学过？”
“学过。人体的每一个信号都有意义。呼吸、心跳、瞳孔、皮肤电导率。睡着的人和醒着的人，身体会说不一样的话。”
“所以你半夜来找我，是为了给我做体检？”
白夜没有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折叠的纸。不是普通的纸，是那种老式的、泛黄的、像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他把纸递给沈渊。
“我在我的房间里找到的。塞在床板下面。不是金属床板，是床板下面那个缝隙里。有人故意藏的。”
沈渊接过纸，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手写的，字迹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他看着这行字，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没有编号，没有署名，没有任何标记。
“你给谁看过？”沈渊问。
“没有。你是第一个。”
“为什么？”
白夜沉默了几秒。“因为你桌上的那张卡片。”
“那张卡片说不要相信我。”
“对。”白夜说。“所以你不可能是写这张纸条的人。如果有人想害你，不会用这么蠢的办法。”
沈渊看着他，笑了。“你怎么知道这张纸条不是我自己写的？放一张纸条在床底下，然后假装发现，引你上钩。这很像骗子的手法。”
白夜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很认真地想了想。
“因为你不蠢。”他说。“这张纸条的纸是老式的，不是这个设施里的东西。设施里的纸都是白色的、光滑的、统一规格的。这张纸是外面带进来的。你从醒来到现在，没有离开过这个设施。所以这张纸条不是你带进来的。”
沈渊没有说话。他在重新评估这个人。白夜看起来像一个书**，戴眼镜，穿白大褂，说话慢条斯理。但他的脑子转得很快。不是那种直觉型的快，是那种解剖型的快——把一个东西拆开，看每一个零件，然后得出结论。
“还有呢？”沈渊问。
“还有，这张纸条不是在帮你，是在害你。”白夜说。“如果有人想帮你，会写‘沈渊可以相信’或者‘001是无辜的’。不会写‘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这句话的意思是——谁都不能信，连你自己都不能信。如果你信了这句话，你会疯的。”
沈渊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口袋。“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分析？”
“不是分析。是合作。”
“合作什么？”
“活下去。”白夜说。他的声音很平，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我不怕死。但我怕死了之后，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怕****被放在某个桌子上，被某个人切开，然后那个人看着我的器官说——‘有意思，这个人是谁？’”
沈渊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像****人的那种干净。没有恐惧，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很冷的、很清醒的东西。
“你不记得自己是谁。”沈渊说。
“不记得。但我记得一种感觉。看到**的时候，我不会害怕。我会兴奋。那种兴奋不是我的。是身体里的某个东西的。我想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
“所以你想赢。赢那段记忆。”
“对。”
沈渊沉默了很久。走廊里很安静，空调的风声很轻，像远方的海浪。
“你怎么知道我能帮你？”他问。
“因为你白天做了所有人都在想但没人敢做的事。”白夜说。“你说‘不选’。你不怕惩罚。不是因为你勇敢，是因为你在测试典狱长。你想看惩罚是什么。你想收集信息。你从醒来的那一刻就在收集信息。”
沈渊没有说话。
“我需要信息。”白夜继续说。“你是这里最会收集信息的人。我可以给你提供我有的东西——人体、生理反应、谁在撒谎、谁在害怕。你帮我活下去。我帮你赢。”
“你怎么定义‘赢’？”
“活着出去。知道我是谁。”
沈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
“成交。”
白夜握了他的手。手的温度偏低，指节很硬，掌心没有汗。这是一个不需要伪装的人的手。
“有件事。”白夜松开手，犹豫了一下。“我进来的时候，看到走廊里有人。”
“谁？”
“没看清。站在012的门口。背对着我。我走近的时候，他走了。转角，消失了。”
沈渊皱眉。“012的门。你看了吗？里面有人吗？”
“没有声音。没有心跳。”
“连帽衫也说过，012没有心跳。”
“所以？”白夜问。
“所以要么012是空的。要么——”沈渊没有说完。
“要么什么？”
“要么012不是人。”
白夜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像听到了一个需要验证的假设。
“明天。”他说。“任务开始的时候，我会注意谁在撒谎。”
他转身走向门口。
“白夜。”沈渊叫住他。
白夜回头。
“你的纸条上写着‘不要相信任何人’。你为什么相信我？”
白夜想了想。“因为你是001。你是第一个醒来的。如果你想让所有人死，你有很多机会。你没有。”
“也许我在等更好的机会。”
白夜看着他，第一次笑了。很淡的笑，像手术台上无影灯的反光。
“那就等到那一天再说。”
他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
沈渊重新躺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他想起白夜说的话。“如果你信了这句话，你会疯的。”
但他已经信了。
不是信纸条上的话，是信一个更早的、更深的东西。他的身体记得那种感觉——被背叛的感觉。不是他背叛了别人，是别人背叛了他。有人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他不知道的时间，对他做了一件很坏的事。然后他忘了。但身体记得。
他把纸条塞回口袋，闭上眼睛。
走廊里，脚步声又响了。这次更轻，更远，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走路，又像是风穿过空旷的走廊。
沈渊没有去听。他在想一个人。
那个站在012门口的人。背对着白夜，然后消失。
是谁？为什么去012？是想进去，还是刚从里面出来？
012到底有没有人？
如果012没有人，那第十二把椅子上的卡片是谁放的？
如果012有人——
他为什么不出来？
沈渊睁开眼睛。天花板还是白的，灯还是亮的。
他想起典狱长说的第一句话。“你们有十二个人。”
不是“十二个房间”，是“十二个人”。
所以012有人。一定有。
那个人从第一天就没有出现。没有进圆桌会议室，没有参加第一个任务，没有经历惩罚。他躲在哪里？他的房间？设施的其他地方？还是——他一直就在他们中间？
沈渊坐起来。
如果012从一开始就在他们中间呢？如果第十二个人不是“没有出现”，而是“混进来了”？如果那十二把椅子从来都是满的，只是有一个人假装自己是另一个编号？
他回忆白天的每一个画面。每个人的脸，每个人的编号，每个人的位置。001他自己。002是炎。003是秦墨。004是那个美得不真实的女人，她没说自己的编号，但所有人都默认她是——
不对。
她没说自己的编号。
沈渊闭上眼睛，回放白天的每一个细节。那个女人走进来的时候，有人问她“你是几号”，她说“你们猜”。然后有人笑了，有人没理，没有人追问。所有人都默认她是某个编号，但没有人确认过。
她可能是004。可能是009。可能是012。
沈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猜测没有用。他需要证据。需要信息。需要更多。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门没有锁。他推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墙壁，白色的门。十二扇门，从001到012。他走过002、003、004。在004的门前停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心跳。他凑近门缝，什么都看不到。
他继续走。005、006、007、008、009、010、011。
走到012。
门是关着的。和其他的门一模一样。他把耳朵贴在门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任何声音。他伸手摸了摸门把手。冰的。
他试着推了推。门没有动。不是锁了，是——推不动。像门后面有什么东西顶着。
沈渊用了更大的力。门纹丝不动。
他退后一步，看着这扇门。012。从第一天就空着的房间。没有心跳的房间。推不开的门。
门后面是什么？
他想起白夜说的话。“我走近的时候，他走了。转角，消失了。”
那个站在012门口的人，不是要进去。是刚从里面出来。
沈渊转身，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心跳有点快。
他拿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他把纸条塞回口袋，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明天的任务，他会盯着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个没有编号的女人。
他会找出012。
走廊里，脚步声又响了。这次更近。不是从远处来的，是从——他的门口。
沈渊没有睁眼。他听到脚步声停在他的门外。停了大概五秒。然后走了。不是往走廊尽头走，是往——012的方向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沈渊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不是灯，不是摄像头。是某种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东西。像一双眼睛，藏在白色的天花板后面，从某个小孔里，看着他。
他对着天花板笑了一下。
“晚安。”他说。
没有人回答。但那双眼睛还在。
整夜都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