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黑道宫殿  |  作者:吉南枝雪  |  更新:2026-04-17
拳馆------------------------------------------“断头台”上折了的消息,三天之内传遍了江城。。有人说沈放带了一个排的人,把老六的四个手下全卸了胳膊;有人说沈放根本就没上船,是老六自己人内讧;还有人说那天晚上江上起了大雾,雾里走出来一个穿灰风衣的影子,老六看见那个影子就跪下了,因为那影子走路的姿势,和二十年前的沈天南一模一样。。。,送到沈放手里。沈放坐在拳馆二楼的办公室里,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搁在桌上。“周怀安那边有什么动静?表面上没有。”苏晚坐在他对面的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但码头上的货停了。四眼的船队从前天开始就不出港了。还有,周怀安名下三家***的账目都在往回撤,像是要把外面的钱全收回来。他要清场。”沈放说。“清场?把零碎生意停掉,把现金拢回来,把外围的人遣散。”沈放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拳馆的院子,几个年轻人正在水泥地上练空击,汗水甩在地上,留下一片深色的印子。“一条老狗,被人闯进了院子,第一反应不是扑上来咬,是把食盆护住。这说明什么?”:“说明它怕了。”。他看着院子里那些挥汗如雨的年轻人,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死水。。“垃圾场”的最深处。所谓垃圾场,其实是一片被城市遗忘的棚户区。三年前**说要拆迁,把原住户都迁走了,后来开发商资金链断裂,拆了一半就烂了尾。剩下几十栋扒了门窗的空楼,和一片长满荒草的废墟。,上下两层,原来的生产线早就被拆光了,只剩下空旷的混凝土框架。沈放花了半个月把它收拾出来——一楼铺了垫子,挂了沙袋,弄成一个简易的训练场;二楼隔出几间房,做办公室和宿舍。
没有招牌,没有广告,连门牌号都没有。
但半个月之内,这间拳馆就收了****人。
来的人什么样的都有。有在工地上搬砖的,有送外卖的,有夜市摆摊的,有刚从里面出来的。年纪最小的十七,最大的四十二。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是从最底层爬出来的,身上都带着被生活反复摔打过的痕迹。
沈放收人的规矩很简单:不查来历,不问过去。但有三条铁的纪律。
第一,不碰药。沾了药的,自己走出去。
第二,不欺负老实人。收保护费、放爪子、逼良为娼的,滚。
第三,自己人不打自己人。有什么矛盾,到拳台上解决,下了台还是兄弟。
这三条规矩,在江城的道上是个笑话。
道上的规矩从来只有一条:拳头大的说了算。你讲规矩,别人不讲,你就要吃亏。
但沈放不这么想。
他相信一件事:在最底层混的人,最缺的不是钱,是一个可以站着做人的地方。
他给他们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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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拳馆的**十二个人,叫刘一根。
他是凌晨三点来的。
那天晚上下着雨,沈放还没睡,在二楼办公室里翻看苏晚送来的账本。拳馆的账本很简单,进项只有一项——学员交的学费,每人每月两百块。四十个人,八千块。出项倒是不少,沙袋、绷带、跌打药、水电费、场地的简单维修,加在一起,每个月剩不下几个钱。
阿鬼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他那把短刀。刀刃和石头摩擦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楼下的铁门忽然被人拍响了。
不是敲,是拍。手掌拍在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咣咣声,一下,又一下,间隔很长,像是拍门的人每拍一下都要攒很久的力气。
阿鬼放下刀,看了沈放一眼。沈放点了点头。
阿鬼下楼去了。
铁门拉开的声音,雨水打进屋子里的声音,然后是一个沉重的身体倒在地上的声音。
阿鬼拖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上了二楼。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得像一根筷子。雨水把他的一头乱发贴在脸上,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即使被打得肿成一条缝,那双眼睛里仍然有一种不服输的亮光。他的嘴角破了,右眼角裂开一道口子,血被雨水冲淡了,沿着脸颊往下淌。他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颜色的T恤,露出来的胳膊上全是淤青和擦伤,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是新的。
阿鬼把他放在椅子上。他坐不住,身体往一边歪,阿鬼又把他扶正。
“叫什么?”沈放问。
“刘一根。”
“谁打的?”
刘一根抬起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了沈放一眼。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个名字。
“周明浩的人。”
周明浩,周怀安的独子。二十六岁,比**当年还狠,比**当年还蠢。在江城的夜场里,周明浩的名字就是一块牌子——不是因为他能打,是因为**是周怀安。谁惹了周明浩,第二天就会有人上门,把惹事的人的手骨一根一根敲碎。
“为什么打你?”沈放问。
“我在他场子里端盘子。”刘一根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昨天晚上,他喝多了,打一个姑娘。我拦了一下。”
“就因为这个?”
刘一根沉默了几秒钟。
“那姑娘是我妹妹。”
雨水打在窗户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沈放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忽然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十七岁,浑身是血,被人从江里捞上来,像一条死狗。
他站起来,走到刘一根面前,蹲下。
“**妹现在在哪?”
“在家里。周明浩的人说,三天之内,让她自己去周明浩的场子里报到。不然……”刘一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然就划了她的脸。”
沈放蹲在那里,看着刘一根的眼睛。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除了愤怒和恐惧,还有一种东西——一种走投无路之后,决定拼命的决绝。
“你敢拼命?”沈放问。
“敢。”
“拼了命,**妹谁管?”
刘一根愣住了。
沈放站起来,对阿鬼说:“给他处理一下伤口,让他睡一觉。明天开始,跟着练。”
他走回桌边,重新拿起账本。
刘一根被阿鬼扶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沈哥。”他回过头。
沈放抬起眼皮。
“我听说你这里有三条规矩。”刘一根说,“第三条是,自己人不打自己人。”
“对。”
“那我算自己人吗?”
沈放看了他三秒钟。
“算。”
刘一根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嘴角的伤口扯着疼,最终只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他被阿鬼搀着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雨还在下。沈放把账本合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夜景。拳馆的院子里积了水,雨点打在上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点了一根烟。
周明浩。
这个人的名字,在苏晚送来的情报里出现过很多次。二十六岁,江城地下太子爷。开一辆红色的***,在夜场里横着走。**周怀安花了二十年建立的江山,在他手里,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一个纨绔子弟的游乐场。
周怀安老了。他最大的弱点,不是老六,不是四眼,不是任何一个手下。
是他的儿子。
沈放把烟灰弹在窗台上。
三天之内,让她自己去周明浩的场子里报到。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把烟头摁灭在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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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放把阿鬼和苏晚叫到了办公室。
“周明浩的场子,哪个最大?”
苏晚想了想:“皇朝。城东,周明浩自己管的。三层楼,一楼是慢摇吧,二楼是KTV,三楼是赌场。周明浩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场子里常驻的打手有二十个左右,轮班。周怀安给他配了两个老手当保镖,一个叫阿豹,一个叫阿虎,兄弟俩,跟了周怀安十年以上。”
“图纸有吗?”
苏晚从包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平面图,摊在桌上。“我让人进去画过。一楼大厅,两个出口,正门和后门。二楼包厢,走廊是回字形的,容易堵人。三楼赌场,只有一个楼梯上去,易守难攻。周明浩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有一部专用电梯,直通地下**。”
沈放把图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阿鬼。
“给你二十个人,能不能拿下?”
阿鬼想了想:“二十个新人,对二十个老手。硬碰硬,伤亡会很大。”
“不是硬碰硬。”沈放的手指落在图纸上,“周五晚上,皇朝有一批新酒**。送货的车从后门进去,卸货的时候,后门会开四十分钟。我们从这里进去。”
他的手指从后门移动到一楼的配电箱位置。
“阿鬼,你带五个人,从后门进去之后直接奔配电箱,把电断了。断电之后,所有人戴头灯。他们有二十个人,但在一片黑的场子里,人多不是优势,是混乱。”
“剩下的人,分成三组。第一组控制一楼,把客人从正门清出去。第二组上二楼,控制包厢区。第三组跟我上三楼。”
苏晚皱起眉头:“你亲自上三楼?”
“周明浩这个人,不见到我,不会怕。”沈放说,“我要让他记住我的脸。”
阿鬼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周明浩身边那两个保镖,阿豹和阿虎,我来处理。”
沈放看着他。
“那兄弟俩我听说过。”阿鬼的声音很平,“跟老六学过。算是我的师弟。”
“你能对付?”
阿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他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用手指试了试刀刃,然后插回去。
苏晚在旁边看着这两个男人,忽然觉得有一阵凉意从脊背上爬过去。她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狠人。但像沈放和阿鬼这样的,她只见过他们两个。
一个想事情想得比谁都深。
一个动手的时候比谁都冷。
这两个人在一起,不是一加一等于二。
是一加一等于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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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九点。
皇朝***的霓虹招牌在城东的夜空中闪烁,像一只充血的眼睛。
周明浩在三楼的办公室里,脚翘在桌上,手里玩着一把蝴蝶刀。刀身在他指尖翻飞,开合之间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他今天心情不错。
不是因为生意好——皇朝的生意一直不错,因为来这里的客人知道,这是周家的场子,安全。他心情不错,是因为今天晚上有一批新酒要到。法国波尔多的红酒,一个货柜,从码头直接拉过来。这批酒在账面上是正经进口,实际上货柜夹层里还有别的东西。
**周怀安最近不知道抽什么风,把所有生意都往回缩。码头停了,沙场停了,连***的账都在往回收。周明浩不理解。他觉得老头子老了,胆子小了,被一个从外地回来的毛头小子吓破了胆。
沈放?一个沈天南的野种,十年前就该死在江里的人。老头子怕他,周明浩不怕。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阿豹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浩哥,后门卸货,好像不太对劲。”
“什么不对劲?”
“送货的司机是个生面孔。以前都是老张,今天换了个人。”
周明浩把蝴蝶刀合上,坐直了身体。
就在这时候,灯灭了。
不是一盏灯,是所有的灯。整个皇朝,从一楼到三楼,全部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客人的尖叫声从楼下传来,像一锅沸腾的水。紧接着是酒杯摔碎的声音,桌椅被撞翻的声音,脚步声,喊叫声,混成一片。
周明浩几乎是瞬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的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
“阿豹,阿虎!”
“在!”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下去看看!守住楼梯口!任何人上来——”
他的话没说完。
三楼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不是跑,是走。一步一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不紧不慢。
然后是光。
一束白色的头灯光,从走廊尽头照过来,刺破了黑暗。
周明浩眯起眼睛,看见灯光后面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步伐沉稳,像走在自家客厅里。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人,都戴着同样的头灯,灯光在黑暗的走廊里交错,像一群从地底爬出来的幽灵。
阿豹和阿虎挡在了周明浩面前。
兄弟俩从腰后抽出砍刀,刀刃在头灯的光里反射出冷光。他们是老六教出来的,手上沾过血,知道怎么在黑暗里**。
但那个穿灰风衣的人没有停。
他继续往前走。
阿豹先动了。他低吼一声,砍刀劈开空气,直奔来人的脖颈。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是奔着要命去的。
刀落了空。
阿豹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他只感觉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然后整个人就飞了出去。他的后背撞在墙上,肺里的空气被全部挤出来,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阿虎的刀也到了。
但他的刀被人接住了。
不是格挡,是接住。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指扣住刀背,像铁钳一样锁死了刀刃。阿虎想抽刀,抽不动。然后他的腹部挨了一膝盖,胃里的东西涌上喉咙,整个人弯成一只虾米,跪倒在地上。
从始至终,阿鬼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把短刀***。
周明浩看着自己最强的两个保镖在三秒钟之内被人放倒,手里的枪几乎握不住了。他举起枪,对准了那个穿灰风衣的人。
“***——”
枪响了。
但**打在了天花板上。
因为阿鬼已经出现在周明浩身侧,一只手托起了他握枪的手腕,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喉咙。
周明浩的食指还扣在扳机上,但他不敢再动了。他感觉到那只掐在自己喉咙上的手正在慢慢收紧,像一条蟒蛇缠绕猎物。
穿灰风衣的人终于走到了他面前。
头灯的光照在周明浩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关掉。”沈放说。
身后的人关掉了头灯。
办公室里只剩下应急灯微弱的绿光,照出每个人模糊的轮廓。
周明浩终于看清了沈放的脸。那是一张比他想象中年轻得多的脸。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年轻人该有的东西。
“你是沈放。”周明浩咬着牙说。
“是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
“周怀安的儿子。”
“你知道还敢——”
沈放打断了他。
“我来找你,只为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举到周明浩面前。照片上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这个人,叫刘小芸。她哥哥叫刘一根,在我的拳馆。”沈放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你打了他。”
周明浩盯着那张照片,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黑暗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为了一个端盘子的?”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大半夜带人闯我的场子,就为了一个端盘子的丫头?”
沈放没有笑。
他把照片收回口袋。
“周明浩,我告诉你一件事。”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只有周明浩能听见,“你爹周怀安欠我一条命。这笔账,我会找他算。但你不一样。你欠的不是我,是刘一根。是那个被你打的姑娘。是所有被你踩在脚底下的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
“今天我不动你。不是因为你爹是周怀安,是因为你还不配。”
沈放转过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带句话给你爹。拳馆开业,下月初八。我沈放,请他赏光。”
脚步声远去了。
走廊里的头灯光一盏一盏地消失。一楼和二楼的嘈杂声也渐渐平息——沈放的人在黑暗中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一片狼藉的场子和惊魂未定的客人。
周明浩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他自己这么认为。是因为愤怒。**裸的、像火一样烧遍全身的愤怒。
阿豹和阿虎从地上爬起来,捂着伤处,谁都不敢说话。
周明浩抓起桌上的蝴蝶刀,狠狠地扎进了桌面。
刀尖刺穿实木,刀身震颤着发出嗡嗡的声响。
“沈放。”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应急灯绿幽幽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扭曲的表情映得像一具刚出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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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西拳馆。
刘一根还没有睡。
他坐在一楼的拳台上,面前放着一卷绷带。他把自己受伤的手一只一只地缠好,缠得很慢,很仔细。每缠一圈,就用力拉紧一次。
他今天练了一整天。阿鬼教了他三个动作——直拳,低扫腿,和最简单的颈部锁。他练了上千遍,练到胳膊抬不起来,练到缠绷带的手都在发抖。
拳馆的门开了。
沈放走进来,风衣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他看见拳台上的刘一根,没有说话,走到拳台边上,把一个东西放在了台面上。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姑娘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是沈放的笔迹:
“没有人能动她。”
刘一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缠好绷带的手攥成了拳头。
窗外,天边已经开始泛白。新的一天正在到来。对于江城,对于拳馆里的每一个人,对于刘一根和他的妹妹,这一天,都和昨天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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