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摸到了不该有的东西------------------------------------------，林照几乎没睡。，窗缝进风，吹得窗纸呼啦啦响。通铺上有人打呼，有人翻身，木板偶尔吱呀一声。顺福那张空床就在斜对面，黑漆漆一块，越看越像坑。，眼睛却一直睁着。，晚上昭华宫的暖香，顺福挨杖子的闷响，几样东西轮流在脑子里翻，翻得他一阵阵犯恶心。，下身那股不对劲的感觉一直没完全散。，等到屋里呼吸声都沉下去，才慢慢翻过身，缩进被子里，小心把手往下探。，他先是一僵。，整个人就像被**了一下，猛地缩住了呼吸。。。。，又摸了一次。。。不是伤口肿胀，也不是布裹得厚，而是真真切切地，有一块本不该存在的东西，在热，在硬，在他手心底下活着。。
不是庆幸。
是比昨晚更深的恐惧。
别人犯错，是打，是杖，是扔去井里。
他若让人发现自己这个小太监其实还是个真男人，那就不是打死这么简单。
那是欺君，是混宫，是秽乱内廷的天大罪名。
到时候别说他。
连宫外那个病得起不来身的老娘，都可能被翻出来，一块儿拖进泥里。
林照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堵得胸口发疼。
他把手猛地抽回来，像是被火烫了。可手心里那股温度还在，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呆呆坐在黑暗里，背上衣裳一点点被汗浸透。
窗外风又起了，吹得宫墙那边呜呜响。
他忽然想起长青宫那夜。
想起那股香。
想起自己也是在那时候先觉得身上发热，后来才……后来才起了这种反应。
这说明不是今晚突然出了怪事。
是他本来就有问题。
净身房那个干瘦老头当时说什么来着？
像个天生藏住的……
林照脑子转得很快，可越快越冷。
这不是活路。
这是一把随时会落下来的刀。
天还没亮，司灯房就起了。
木勺敲铁盆，咣咣直响。几个新来的慌慌张张爬起来，穿鞋的穿鞋，套帽的套帽。昨晚顺福空出来的那张铺，已经被一个老内监顺手堆上了几只破灯罩。
像是在说，这地方从来就没缺过人。
饭还是稀粥。
林照一口一口往下咽，胃里空，脑子却比昨天更乱。他昨晚想了半夜，也没想出个真正能保命的办法。
绑紧一点？
少碰香？
离贵人远点？
这些都只是拖。
不是活路。
他刚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薛六全就进来了。
还是那根铜灯签，还是那张带笑的脸。
可今天他一进门，屋里就比平时更安静。
“都吃完了？”他扫一圈，“吃完正好。咱家说个事。”
没人敢接。
薛六全很满意，慢条斯理地道：
“司礼监那边查得紧。原定三日后的复验，改到今晚。”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直接泼在林照头顶。
他手里的空碗差点脱手。
今晚。
不是以后，不是过两天。
就是今晚。
薛六全还在笑：“慌什么？净过的就是净过的，验一验又少不了你们一块肉。”
前排有个小太监脸已经白了，连碗都端不稳。
林照却反而慢慢稳住了。
因为真到了这一刻，人反倒不会乱想太多。
得先过今晚。
别的都在后头。
薛六全说完复验，还没走，目光忽然一转，落到一个缩在边上的小太监身上。
“你，昨晚偷拿了昭华宫退下来的枣泥酥？”
那小太监吓得扑通就跪了。
“公公！奴才没偷！奴才只是看那半块掉地上了——”
“掉地上，也是昭华宫的。”
薛六全嘴角那点笑终于落干净了。
下一瞬，他手腕一翻，铜灯签直接扎进了那小太监嘴里。
动作快得几乎没人看清。
只听那人喉咙里“啊”了一声，立刻就变成含混不清的惨叫。铜灯签抽出来时，舌头已经被穿了个对穿，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到灰地上，一点一点地开花。
屋里没人敢动。
也没人敢去看第二眼。
林照却看到了。
看到了那小太监捂着嘴在地上打滚，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他手指猛地一攥，指甲直接掐进掌心。
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他一下明白了，宫里不只是会死人，还是会用各种法子，把人弄成活着也不如死了的样子。
“拖出去。”薛六全掸了掸袖子，“别弄脏吃饭的地方。”
两个老内监把人拖走，地上留下一道长长血印。
没人抬头。
也没人敢再喘大气。
薛六全这才重新笑起来。
“都记住了？宫里的东西，主子给你，你才能碰。主子不给，你看都得少看。”
说完，他转身就走。
门一关，屋里还静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像重新活过来一样，悄悄吸了一口气。
林照把手摊开，掌心里全是月牙形掐痕。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他原本想的，是今晚怎么过复验。
可真到早上，才发现今晚之前，宫里就有一百种法子先弄死他。
散值后，林照没有回铺子。
他悄悄绕到司灯房后头那间废油库。
这地方平日没人来，只有几只破桶和一股陈年油腥味。窗纸破了，风从洞里往里钻。
林照把门闩上，先站了好一会儿，才蹲下身，解开腰里的麻带。
他动作很慢。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不敢看。
布一层层松开时，他手也在抖。直到真的看清那地方还是完整的，只是平时像缩着、藏着，这会儿被昨夜那股香勾出了一点影子，他反而一下坐在地上，半天没动。
是真的。
不是他疯了，也不是错觉。
林照捂住脸，狠狠搓了一把。
手心凉，脸也凉。
人却慢慢清醒了。
怕没用。
要活，得先压住。
他四下看了看，从角落里拎起半瓢冷水，咬牙往腿间一泼。
冰得他猛地弓起腰，牙都磕出一声脆响。
可冷水确实有用。
那点反应被压下去不少。
林照喘着粗气，又从旧布堆里扯了一条相对干净的布，狠狠干净利落地重新勒紧。
勒得太狠，额头都冒了汗。
可他不敢松。
至少今晚之前，先顶住。
做完这些，他整个人像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扶着墙缓了半天，才慢慢直起身。
也就是这时，外头忽然有人说话。
“你倒会找地方。”
林照一惊，猛地回头。
门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邓老头站在门外，背还是驼的，手里拖着把旧竹扫帚，眼睛却亮得很。
林照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他刚才干了什么，对方看见了多少？
“公公。”
他立刻低头，声音都有点哑。
邓老头慢慢走进来，鼻子像是动了动。
“冷水，旧布，还一身汗。”他看了林照两眼，“怎么，昨夜昭华宫那股返朱香，把你逼得不轻？”
林照后背一僵。
他没承认，也没敢否认。
邓老头把扫帚靠墙一放，自己蹲到一只破油桶边上，像个来歇脚的老废物。
“你这命，也是怪。”他咂了咂嘴，“按理说，净身房那刀下去，不该留这种麻烦。可偏偏你像是天生把东**得深，平日瞧着残，遇到香药、气血一冲，又能冒出来。”
林照喉咙一下发紧。
这人知道。
而且知道得不少。
“公公，奴才听不懂。”
“听不懂最好。”邓老头抬眼看他，“宫里知道得太明白，不是福。”
他从怀里摸出个黑陶小瓶，随手抛过来。
林照下意识接住。
瓶子不大，握在手里冰凉，上头连字都没有。
“寒髓油。晚上若再热起来，耳后、腕里、腿根，各抹一点。能压一压。”
林照捏着瓶子，手心都紧了。
“公公为什么帮奴才？”
邓老头咧嘴笑了笑，牙又黄又稀。
“谁说是帮你了？咱家只是活得久，见过的怪事多。再说，聪明的总比蠢的值钱。”
“你若蠢一点，昨晚就跟顺福一块儿死了。”
林照没说话。
因为这话太真了。
邓老头站起身，重新拎起扫帚，临走前又看了他一眼。
“复验能躲一回，躲不了一辈子。你若真想活，就别只想着把自己藏严实点。”
“你得找棵树。”
“树够大，别人才懒得低头看你裤*底下到底少没少东西。”
说完，他拖着扫帚慢悠悠走了。
风从门缝里吹进来，把地上那点水汽又吹凉了一层。
林照站在原地，握着那只黑陶瓶，半天没动。
他明白邓老头的意思。
靠自己硬顶，迟早顶不住。
他得找个能护他的人。
可宫里哪棵树真能护人，哪棵树又只是借他挡风挡刀，他现在根本分不清。
傍晚，复验开始前半个时辰。
所有新净身的小太监都被赶到偏院里，排成一列。墙边摆着两张窄案，白布、热水、剪刀、细针，全都整整齐齐。院门口站着两个司礼监的小牌子，腰里挂着牌，脸像铁做的。
林照站在队尾，鞋底都湿透了。
寒髓油他已经抹了。
布也重新勒过了。
可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因为这不是赌一时不露。
这是一群人围着，把你最要命的地方翻开来查。
前头已经有人被带进去。
隔一会儿，就有人哭着被拖出来。
不是疼哭，是吓哭。
还有一个进去后，半天没出来。
队伍里的人开始一阵一阵发抖。风吹过来，带着热水和血的味道，院子里静得只剩下牙齿打颤声。
林照盯着自己鞋尖，手心里全是汗。
他忽然想起娘前些年说过的一句糊涂话。
那时他还小，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他半夜饿醒，问娘人为什么非活着不可。
娘咳了半天，才说：
“因为死太容易了。活着才难。”
那时他不懂。
现在倒懂了。
就在这时，院门忽然开了。
一名昭华宫的大宫女快步走进来。
她衣裳齐整，头发一丝不乱，站在这群发抖的小太监前头，像从另一个地方来的。
“哪个是小照子？”
院里一下静了。
几十道目光一起落到林照身上。
林照胸口猛地一缩，还是站了出来。
“奴才在。”
大宫女看了他一眼：“娘娘要抄经，夜里缺掌灯的。就是他了，跟我走。”
司礼监那小牌子皱起眉：“这边正复验。”
“昭华宫要人。”大宫女语气没起伏，“怎么，司礼监如今比娘娘还急？”
那小牌子脸色微变，终究没硬顶，只冷声道：
“用完送回来。”
大宫女像没听见，转身就走。
林照几乎是被这句话从鬼门关前拽出来的。
他跟着往外走时，腿都是虚的。走到院门口，才听见自己胸口里那颗心，咚，咚，咚，跳得又快又重，像是快把肋骨撞开了。
可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知道，自己躲过的，不是死局。
只是从一个死局，被提进了另一个更深的局里。
昭华宫的灯，今夜比前两夜更暖。
而顾贵妃，就在灯后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