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订票------------------------------------------。小时候在爷爷家住过两个暑假，对农村的生活有一些模糊的记忆：旱厕、**、蚊虫叮咬、没有空调的夏夜、凌晨三四点就开始打鸣的公鸡。那些记忆并不美好，但也不讨厌，只是有些遥远，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已经习惯了外卖、快递、扫码支付、24小时便利店、随时随地的手机信号。他无法想象一个没有这些东西的地方是什么样的，更无法想象自己能不能在那里待上一周。。，扎在他心里，把那些忐忑和犹豫都扎破了。，打开12306，买了最近一班从南城到青州市的**票。下午两点发车，晚上八点到。然后从青州市到苍梧县的班车明天早上才有，今晚得在青州市住一宿。，下单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他其实住得起更好的酒店，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晚应该住青旅，可能是因为不确定这次行程会花多少钱，也可能是因为他觉得住在青旅里，能离“另一种生活”更近一些。，他到了南城**站。，广播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泡面味和消毒水的味道。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从背包里翻出一包饼干，就着一瓶矿泉水解决了午饭。饼干是他昨晚在便利店买的，当时想的是路上吃，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林希打来电话。“陆见桑！你真的拒绝了offer？！”林希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不是拒绝，是推迟。”陆见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我有点事要处理，处理完再说。你疯了吧？百万年薪的offer你跟我说推迟？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抢破头都拿不到这个名额？方总说你拒绝了，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你到底在想什么？”，说：“我爷爷去世了，留了一片牧场给我，我得去看看。”，林希的声音明显软了下来：“……啊？你爷爷？什么时候的事？三个月前。我昨天才知道。”
“天哪，你怎么……”林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你……你还好吧？”
“还行。”陆见桑说，“就是需要回去处理一下。”
“那你处理完就回来对吧？offer的事还有回旋余地吧？你别真的放弃了，天穹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
陆见桑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到时候再说”，就挂了电话。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知道林希说的都对，天穹的机会确实很难得，百万年薪确实很难得，拒绝这一切确实看起来很疯狂。但他就是觉得，如果现在不去风吟镇看一眼，他会后悔一辈子。
而offer的事，以后再说吧。
下午两点，**准时发车。陆见桑的座位靠窗，他把背包放在腿上，头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郊区，从郊区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峦。南城的高楼大厦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以下。
他拿出那本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翻开第一页。空白的纸页在车厢的灯光下泛着淡**的光，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他试着拿起笔在纸上写点什么，但笔尖触到纸面的那一瞬间，他停住了。不是不想写，而是不知道该写什么。这本笔记本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不忍心在上面落下任何痕迹。
他合上笔记本，重新放进背包，闭上眼睛。
**在轨道上飞驰，窗外的风声被隔在车窗外，变成一个遥远而低沉的**音。在这个声音里，他好像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风穿过草叶的声音，又像是有人在山谷里轻声哼着什么。
他想起了爷爷模糊的声音，昨晚梦里那个声音：“见桑，这里的生灵……都很温柔。”
那是梦，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楚。
**驶入隧道，窗外突然暗了下来，车窗变成了镜子，映出他自己的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四岁，短发，眉眼间有几分爷爷年轻时的影子，嘴唇微抿，眼神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是期待？是忐忑？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十几个小时后，他会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醒来，那里有爷爷留给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