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忽明忽暗的。我走进去，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的，头发花白，眼镜片很厚。他看了我的化验单，又看了CT片子。把片子往灯箱上一挂，指着肝区那团阴影，手指头点在上面，点了两下。

“原发性肝癌。中期。”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跟念菜单似的。

“建议尽快手术。费用——准备三十万左右。”

我坐在那张圆凳上。凳子有点矮，医生坐在高处，我仰着头看他。灯箱的光透过片子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镜片映成两块白色的方片。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医生，能切干净吗。”

“中期的话，手术切除是首选方案。但具体能不能切干净，要看术中的情况。你家属呢？”

“没来。”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开单子。笔尖在处方笺上刷刷响。我把单子接过来，叠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的时候肝区顶了一下，疼得我扶了一下桌子。医生抬头看我。

“尽快住院。别拖。”

我说好。

走出诊室，走廊里灯还是坏的。一明一灭，照得墙上的健康宣传画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宣传画上画着一个肝，粉红色的，干干净净的。我站在那儿看了那个肝一会儿。然后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窗台上放着半瓶矿泉水，不知道谁落下的。我拿起那半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有一股塑料味儿。

我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有一辆车正在倒车入库，尾灯红得像两团血。倒了三把没倒进去。司机摇下车窗骂了一句，声音从楼下传上来，被风吹散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林婉还是没回消息。

我打了两个字。在吗。**。打了三个字，检查完了。又**。最后发了一句，报告拿到了，回家跟你说。

发完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十一月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在脸上，干冷干冷的。我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回到家快十点了。

客厅灯黑着。林婉还没回来。我把玄关的灯打开，换了拖鞋。拖鞋底薄，踩在地板砖上能感觉到凉气。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没开电视。没开灯。就坐在黑里头。

十点半，门锁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