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换鞋的时候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玄关离沙发近，我听得见。

“知道了赵宇，明天把合同拿给你看。户型图我看了，采光挺好的，就是楼层高了点，你再跟销售谈一下价格。嗯。嗯。挂了。”

她挂了电话才看见我。愣了一下。手还放在鞋柜上。

“你怎么不开灯啊。”她说。顺手把客厅灯按亮了。光一下涌过来，刺得我眯了一下眼。

“等你。”

“等我不能开灯等啊。坐在黑咕隆咚的，吓我一跳。”

她把包挂好，换拖鞋。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走到茶几边，看见那份报告了。牛皮纸信封，医院的红字抬头。她拿起来的时候手是干的。刚从外面回来，十一月天，手不干不正常。但她手是干的。暖的。

她翻开报告。看了一页。两页。看到第三页的时候手停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然后她把报告合上了。放回茶几上。牛皮纸信封上留下一个手指印。她今天涂了护手霜。栀子花味儿的。以前她冬天不涂这个。她以前涂的是洋甘菊。什么时候换成栀子花的，我说不上来。

她坐到我旁边。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暖。我的手很凉。她握得很紧。指甲掐进我手背里，有一点点疼。

“**卖铁也给你治。”

她是看着我的眼睛说的。眼眶红了。眼泪积在下眼睑上，积满了，淌下来。滴在我手背上。热了一下，很快就凉了。

我看着那滴眼泪在我手背上淌开。她的手还握着我的。握得很紧。指甲还是掐着。

我信了。

结婚十一年。她说什么我都信。她说不想要孩子的时候我信了。她说公司需要周转、家里的存款先拿去用的时候我信了。她说赵宇只是秘书、让我别多想的时候我信了。

她说**卖铁也给我治的时候。

我也信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客卧。她说你身体不好，我睡相不好怕碰着你，我睡主卧。我说好。她抱了一床被子过去。被子是新换的，被套上有一股洗衣液的香味。她把门带上了。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灯光从那条缝漏出来，在地板上铺成一条细细的黄线。

我侧躺着，看着那条光。肝区胀得厉害，平躺压得慌，侧躺也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