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旅途------------------------------------------，天刚蒙蒙亮。，透过车窗看着逐渐远去的城墙。诺丁城的轮廓在晨雾中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年，对这城市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但离开的时候，心里还是涌起了一丝说不清的怅然。，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她的深蓝色旅行斗篷裹得很紧，腰间的细剑在马车颠簸时轻轻撞击着车厢壁，发出有节奏的叮当声。，马车要走一个多月。。一个多月，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他低头看了看放在腿上的布袋——里面装着那株从山谷里挖出来的蓝银草，还有那把钝得锯不动木头的**，以及三天的干粮。。干粮只够三天。这意味着路上他需要找地方补充食物和水。但他没有钱。王婆婆在他临走前塞给他五个铜币，那是孤儿院全部的积蓄了。五个铜币能买什么？两个馒头，或者一碗粥。，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路面还算平整，但年久失修，到处是坑坑洼洼。车轮碾过坑洞的时候，车厢会猛地一震，把人的五脏六腑都颠得移位。林森一开始还试图保持清醒，观察沿途的景色，但很快就放弃了——外面的风景千篇一律，不是田野就是树林，不是树林就是田野。。她能在颠簸的马车里安稳地睡觉，呼吸均匀，身体随着车厢的晃动微微摇摆，却始终保持平衡，不会东倒西歪。林森试着模仿她的姿势，但失败了，他的脑袋总是会滑向一边，然后在一次剧烈的颠簸中撞上车厢壁。“咚”的一声，他的后脑勺磕在了木板墙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又闭上了眼睛。，决定不再学她了。，白天赶路，晚上在沿途的驿站休息。驿站是武魂殿设立的，专门供来往的魂师和公务人员住宿。条件谈不上好，但至少有一张床和一碗热饭。林森在驿站里第一次吃到了肉——不是干粮里的那种咸得发苦的肉干，而是真正煮过的、带汤的、软烂的肉。他吃得很快，快到苏瑶看了他一眼，把自已那份没吃完的肉推到了他面前。“我不饿。”苏瑶说。，没有推辞，把那份肉也吃完了。
那天晚上，林森躺在驿站的木板床上，听着隔壁房间苏瑶轻微的鼾声，把布袋里的蓝银草取了出来。三天没有阳光，没有土壤，草叶已经蔫得厉害了，叶片卷曲，颜色发黄，看起来快要死了。
林森把掌心贴在草叶上，注入魂力。
墨绿色的光芒在他掌心跳动，像一颗微弱的心脏。蓝银草的叶片慢慢舒展开来，卷曲的部分重新变平，发黄的颜色也淡了一些，但和之前相比还是差了很多。
“撑住。”林森小声说。
草叶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答他。
马车走了七天之后，林森遇到了一次袭击。
袭击来自一窝风狼。六只，体型和小牛犊差不多大，灰色的皮毛，血红色的眼睛，嘴里流着涎水。它们从路边的树林里冲出来，围住了马车。车夫吓得从座位上滚了下来，躲到了车底下。
苏瑶拔出了腰间的细剑。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林森几乎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一道银白色的剑光闪过，冲在最前面的那只风狼被从中间劈成了两半，血溅了一地。剩下的五只风狼愣了一下，然后同时扑了上来。
苏瑶的剑法很简洁，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剑都是致命的。刺、劈、挑、抹，四个动作循环往复，每一剑都精准地命中风狼的要害——喉咙、心脏、眼睛。不到一分钟，六只风狼全部倒在了地上。
苏瑶甩了甩剑上的血，收剑入鞘，转身看了林森一眼。
“怕不怕？”
林森摇了摇头。他确实不怕。前世看了太多血腥的动漫和电影，风狼的**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冲击力。但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苏瑶杀狼的时候，她身上亮起了两个魂环。一白一黄，一个十年，一个百年。这意味着苏瑶是两环的大魂师，级别不高，但她的战斗经验非常丰富。
“你杀过很多魂兽？”林森问。
苏瑶蹲下来，用剑尖挑开一只风狼的嘴，看了看它的牙齿。“不算多，但够用了。”她站起来，看了一眼远处树林的方向，“快点上车，这里血腥味太重，会引来更大的东西。”
林森没有多问，爬上了马车。
车夫从车底下爬出来的时候，腿还在发抖。苏瑶给了他两个银币，他的脸色才好了一些，重新坐上车夫的座位，挥动马鞭，催马快跑。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把那片染血的草地远远甩在了身后。
那天晚上，林森在驿站里想了很久。
苏瑶的战斗力比他预想的强得多。两环大魂师，一白一黄，按理说在同级别里只能算中等偏下——毕竟白色魂环是最差的十年魂环。但苏瑶的剑法和战斗意识弥补了魂环的不足，她的每一剑都带着一种狠辣和果断，那是只有真正在生死边缘走过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城市分殿执事。
林森把这个发现记在了心里。
又走了十天，马车进入了天斗帝国的腹地。
这里的风景和诺丁城完全不同。田野更广阔，村庄更密集，道路也更宽阔。路上遇到的商队和旅人越来越多，马车和马车之间经常要错车，速度慢了下来。
林森在路上下了一次车。
那是在经过一片森林的时候，马车停下来给马喂水。林森趁机跳下车，跑进路边的树林里，找了一片蓝银草，蹲下来，把布袋里那株快要死的蓝银草拿出来，和地上的蓝银草放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把魂力注入地上的蓝银草。
这是他出发以来第一次有机会喂养普通的蓝银草。马车上的空间太狭小，而且苏瑶一直在旁边，他不敢做太多引人注意的事情。但现在，趁着苏瑶在路边休息，他有了一个短暂的窗口。
魂力像水一样从他的掌心渗入泥土，沿着蓝银草的根系扩散。地上的蓝银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了，叶片舒展开来，茎秆挺直了。而布袋里那株快要死的蓝银草，也在这股生命力的滋养下重新焕发了生机。
“你在干什么？”
苏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森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收回。他继续注入魂力，同时用平静的语气说：“喂草。”
苏瑶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片蓝银草，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株。她的目光在草叶上金色的纹路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走吧，该上路了。”她说。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就像看到了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
林森把蓝银草收回布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跟着苏瑶走回了马车。
但他注意到，苏瑶上马车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但他注意到了。
马车继续向前。
第二十四天，他们进入了武魂城的势力范围。
这里的天斗帝国的影响力已经变得很弱了，路边的村庄里插的是武魂殿的旗帜，来往的行人身上也大多佩戴着武魂殿的徽章。林森从车窗往外看，看到了一座巨大的雕像——那是一个女人的雕像，十几米高，手持权杖，目光威严，俯瞰着脚下的一切。
比比东。武魂殿教皇。
这是林森第一次看到比比东的形象。虽然是石像，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高高在上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快到了。”苏瑶说。
林森收回目光，把布袋抱在怀里。
布袋里，那株蓝银草已经恢复了生机。叶片重新变成了墨绿色，金色和暗紫色的纹路在叶面上交错，像是一幅精致的地图。林森用手指轻轻抚过叶片，草叶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他。
一个多月的旅途，他每天深夜都在驿站里偷偷喂养这株蓝银草。虽然没有在诺丁城时那样的**蓝银草群落可供利用，但他把自己的魂力一点一点地注入了这一株草里，日积月累，这株草的品质已经超过了他在诺丁城喂养的任何一株。
它现在不像一株草了。
它的茎秆有小指那么粗，表面布满了木质的结节，看起来像一棵缩小版的树。叶片宽厚，边缘的锯齿锋利得可以割破皮肤。最奇特的是，它的根系在布袋里盘成了一个球，每一根根须都像是一条小蛇，互相缠绕，紧紧抓着布包的底部。
林森给这株草取了一个名字。
叫“阿木”。
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字，甚至有点土。但林森觉得，一株从石缝里长出来的、差点死了又被他救活的草，不需要什么花哨的名字。阿木就阿木，好记。
马车又走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夕阳把天边染成了血红色。马车翻过一座山丘，林森从车窗往外看，看到了此生见过的最壮观的景象。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巨大的城市矗立在大地上。城市的城墙是白色的，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像是一条盘踞在平原上的巨龙。城墙后面，无数建筑的屋顶高低错落，最高处是一座宏伟的宫殿，尖顶直插云霄。
武魂城。
**魂师的圣地，武魂殿的总部所在。
林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紧张。
他终于到了。
一个多月的旅途，两千多里的路程，从诺丁城到武魂城，从一无所有的孤儿到站在**中心的少年。他的手里还是只有一株蓝银草，他的魂力还是只有十级，他的魂环还是只有一个淡紫色的百年光环。
但他来了。
不管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会面对。
马车驶下山丘，朝着武魂城的方向缓缓前行。夕阳在他们身后落下，将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苏瑶看着那座城市，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到了。”
林森点了点头，把布袋背在肩上，站了起来。
马车在武魂城的城门口停了下来。
守城的士兵查看了苏瑶的令牌，又看了一眼林森，目光在他破旧的布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让开了路。
马车穿过城门，驶入城内。
武魂城的街道比法**城还要宽阔，路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两旁的建筑都是石质的，高大而庄严。街上行人不多，但每一个人的胸口都佩戴着武魂殿的徽章，颜色不同，级别不同——有黑色的，有紫色的，有金色的。
苏瑶带着林森穿过几条街，在一座灰白色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这座建筑比周围的都要高大，大门是黑色的金属铸成的，门上刻着武魂殿的标志——一柄剑和一根法杖交叉在一颗星星上方。门前站着两个身穿金色铠甲的护卫，身上的魂力波动让林森感到一阵窒息。
至少是魂王级别。
“武魂殿长老院。”苏瑶低声说，“进去之后，不要乱说话，不要乱看，问什么答什么。”
林森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苏瑶走上前去，和门口的护卫说了几句话，出示了令牌。护卫看了一眼林森，转身推开了那扇黑色的大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每隔十步就有一盏魂导灯，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门上没有装饰，只有一把巨大的锁——不对，那不是锁，是一种封印，林森能感觉到那扇门上流动的魂力波动，强大得让他头皮发麻。
苏瑶在门前停了下来。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她转过身，看着林森，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长老院的人在里面等你。我进不去。”
林森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苏瑶。
“谢谢你送我。”他说。
苏瑶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
林森独自站在那扇巨大的门前，手里攥着布袋的带子。
门后面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他伸出手，推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