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水，拧开，浇在土里。土太干了，水渗得很慢，在表面聚成一汪，然后一点一点往下浸。我把那盆枯榕树放在窗台阳光最好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枯枝上多了一个极小的绿点。
那年招生季，县里第一次设立了“高考录取申诉窗口”。窗口就设在我办公室外面，台面上压着一块透明塑料板，板子下面压着一张纸。纸上印着《根》那本册子扉页上导师写的那行字。不是给我的那句，是给所有人的那句：“你不必一个人扛。”
窗口开通第一天，没有人来。第二天，来了一个人。不是考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围裙上还沾着泥点。她站在窗口前面，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同志，我想问问。我儿子，前年高考的。考了六百多，志愿填的省城那个医科大学。一直没等到通知书。我们去学校问，老师说档案被提走了，但不知道提到哪去了。我儿子去外地打工了，说不想了。但我——”她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摊开，是当年她儿子高考成绩的打印截图。她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折痕已经磨得快破了，她用透明胶带一道一道粘好。
我把那张纸接过来。上面印着她儿子的名字、准考证号、分数。分数比我当年低一些，但足够上那所医科大学。
“大姐。你儿子的档案，我帮你查。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她站在窗口前面，围裙上的泥点已经干成了浅褐色。她忽然朝我鞠了一躬。鞠得很深，额头几乎碰到窗台。我伸手去扶，她已经直起身走了，围裙带子系得歪歪扭扭。
那年，我帮她查到了她儿子的档案。不在医科大学，在另一所学校。学校名字她儿子没填过，是被调剂之后“服从分配”的。但录取通知书寄丢了，寄到了已经拆迁的老地址，没有人签收，退了回去。学校以为考生放弃了入学，学籍注销了。他儿子不知道。去打工了。
我把这些写进报告，逐级上报。学籍恢复不了，但省招办承认了工作失误，给他儿子补了一笔助学款，和一张**高考的报名表。我把报名表寄到她家。几个月后，她儿子从外地回来，参加了**高考。考上了。不是医科大学，是一所师范院校。他给我写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