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卡壳的飞剑与磨秃的螺丝刀------------------------------------------：第一单就修过头，第一单生意就上门了。，他正蹲在院子里，用一块断剑磨成的铁板搭工作台。工具箱里的家伙事儿一字排开：一把圆头螺丝刀，一把缺口的锤子，半卷电工胶带，小半瓶机油。就这些，用光了就得自己造。，蓝袍修士探头进来："林师傅！外门刘师兄的飞剑卡壳了，急着用，您给看看？"，叫周小乙，看着不到二十岁，圆脸，笑起来有两颗虎牙。："卡壳？拿来看看。"，三尺长，青锋凛冽，就是剑鞘接缝处卡着道缝，剑***一半就卡住，跟抽屉滑轨脱轨一个德行。，剑倒是好剑，就是做工糙，鞘口的铜箍变形了，跟被门夹过似的。"小问题，"他从工具箱摸出那把圆头螺丝刀——尖儿已经磨圆了，当撬棍用还行，"变形了，我给你磨平。不过得说清楚，这活儿简单，一块灵石，加急翻倍，你急不急？"："刘师兄说……挺急的，下午要去演武场比试。""那就是加急，两块。"林默接过灵石，揣进兜里，开始干活。，他只能用膝盖夹着剑鞘，左手握稳，右手持螺丝刀当锉刀用——顺着变形的铜箍一点点刮。金属屑簌簌往下掉，跟刮发动机油泥一个手感，但效率低多了。"林师傅，"周小乙在旁边看得入神，"您这手法……跟谁学的？""修车啊，"林默头也不抬，"车门钣金，跟这个一个道理。你们这飞剑，说白了就是个……"他想了想，找个修仙界能懂的词，"就是个带刃的梭子，会飞的车门。"，显然没听懂车门是什么，但"梭子"听懂了，点点头。
刮了约莫半个时辰，林默的手指都麻了。他放下螺丝刀，用拇指摸了摸铜箍边缘，顺滑了，但还不够——他想起4S店的老师傅说过："修东西要修到位，客户体验要好。"
于是他继续刮，又刮深了一层，确保剑***"丝般顺滑"。
"成了，"他把剑递回去，"试试。"
周小乙接过来，拔剑收剑几次，眼睛发亮："真的不卡了！比内门炼器师修得还利索！"
"那是，"林默得意地掸了掸工装上的铁屑，"他们换新的，我给你找平，省钱又好用。记得给刘师兄说，下次介绍客户啊，老客户带新客户，返一块灵石。"
"返……灵石？"
"就是介绍人来，我给你一块灵石当谢礼，"林默解释，"这叫推广费，懂吗？"
周小乙摇头，不懂，但记下了。
他刚走，第二单就来了。
是个女修，穿淡绿裙子，抱着个丹炉，眼圈红红的："林师傅……我的丹炉炸了……"
林默接过丹炉，砂锅大小，铜质的，底部黑乎乎一片，确实像炸过。他用螺丝刀敲了敲，声音发闷，跟发动机爆震一个音色。
"炸膛了？"他问。
"炸、炸炉了，"女修抽抽搭搭，"我炼了三天三夜的筑基丹，眼看要成了，炉底突然裂了，丹全毁了……"
林默翻过来看，炉底有道细缝，斜着裂的，跟气缸垫冲了的症状一样——高温高压，薄弱点爆破。
"能修，"他说，"但得换底，你这材质是铜的，我得找块差不多的。三块灵石，材料费另算。"
女修摸出灵石，又摸出块拳头大的铜锭："这个够吗？"
林默掂了掂，够沉，颜色也对，就是杂质多了点，跟回收废铜似的。
"凑合用，"他把铜锭放工作台上，"明天来取，这活儿得细，急不得。"
女修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默盯着那丹炉，琢磨怎么修。
在4S店，他焊过油箱，补过水箱，但炼丹炉还是头一回。原理应该差不多：密封，耐高温，导热均匀。
他先用锤子和錾子——錾子是用断剑磨的——把裂了的炉底整个敲下来。这活儿费力气，炉壁厚，敲了半个时辰，手都麻了，虎口震得生疼。
然后拿那块铜锭，用砂纸一点点磨成炉底的形状。没有车床，全靠手工，误差大，得边磨边试。磨到太阳偏西，总算嵌进去了，严丝合缝。
"还差密封，"他自言自语，"得找点胶。"
魏长空给的"灵胶"还剩一点，他舍不得用，决定自己熬。院子里有棵歪脖子槐树，树皮剥下来熬汁，混点妖兽脂肪，应该能凑合——以前在农村修车，他用猪油封过油箱盖。
说干就干。
他剥了半块槐树皮，找个破瓦罐熬起来。火势没控制好，熬糊了，满院子焦糊味，跟烧轮胎似的。他又加了点妖兽脂肪，搅和搅和，颜色倒是像那么回事，就是闻着有点臭。
"应该行，"他把**的"槐树皮胶"糊在接缝处，外面缠了圈细铜丝加固，"明天试试火。"
他把丹炉放工作台上，收拾工具，发现那把圆头螺丝刀的尖儿已经彻底平了，成了个铁片。
"得做新的了，"他叹气，"这破工具箱，撑不了多久。"
晚饭是周小乙送来的，馒头咸菜，外门弟子标准餐。林默啃着馒头，坐在槐树下，盘点今天的收获：
五块灵石，修了飞剑和丹炉，工具磨损严重，但口碑传出去了。
明天丹炉交货，如果没问题，就有回头客。
后天得去坊市，找铁匠铺，学着自己打工具。
还得找魏长空，问问"古战场"的事——那传讯牌上的P/R/N/D，他越想越睡不着。
正琢磨着，院门"砰"地被撞开。
周小乙冲进来，脸白得像纸："林、林师傅！出事了！刘师兄的飞剑……飞剑它……"
"怎么了？又卡壳了？"
"不是卡壳！"周小乙快哭了，"它、它停不下来了！刘师兄在演武场比试，剑***，一直转，一直转，根本收不回去！现在还在演武场上空转圈呢！"
林默："……"
他放下馒头，抓起工具箱："带我去看看。"
演武场在外门东边，一片青石铺的空地，此刻围满了人。林默挤进去，看见一柄飞剑在半空中疯狂旋转，跟直升机螺旋桨似的，带起一阵阵旋风，吹得周围修士的袍子猎猎作响。
剑下面，一个穿蓝袍的年轻修士——刘师兄——正仰着头，手忙脚乱地掐诀，试图控制飞剑，但剑根本不听使唤，越转越快，甚至开始上下浮动，像是要起飞。
"林师傅！"刘师兄看见他，跟看见救星似的，"您修的这剑……它疯了！"
林默仰头看着那剑，心里咯噔一下。
他明白了。
锉刀——不，螺丝刀——磨铜箍的时候，他为了"顺滑"，把边缘磨得太薄了。剑鞘和剑身的配合，从"过盈配合"变成了"间隙配合"——***顺畅，但插回去的时候，气流从缝隙里灌进去，在鞘内形成涡流，把剑往外推。
简单说：他修成了个喷气发动机。
而且因为磨得太狠，缝隙不均匀，气流不稳定，剑就开始抖动、旋转、上下颠簸。
"那个，"林默咽了口唾沫，"刘师兄，你试着……把剑鞘口朝下？让气流从上头走？"
刘师兄照做了，剑鞘口往下一翻。
果然，旋转慢了点，但还在转，只是从水平转变成了垂直转，像个陀螺。更糟的是，剑鞘里的涡流改变了方向，开始往下喷气，吹得刘师兄站不稳，头发都竖起来了。
"再、再试着往地上戳？"林默又出主意。
刘师兄把剑鞘往地上一戳，"砰"的一声，飞剑终于撞进鞘里，但冲击力太大，剑鞘从中间裂成了两半，而且因为气流反冲，刘师兄整个人被掀翻，**着地，滑出去三丈远，正好停在演武场边缘的排水沟里。
全场寂静。
刘师兄坐在沟里，捧着裂成两半的剑鞘，看看林默，又看看剑，嘴唇直哆嗦："这……这……"
林默从兜里摸出两块灵石，塞回他手里："那个……保修，算我的。明天你来，我给你做个新剑鞘，不要钱。"
周小乙在旁边，小声问："林师傅，您这……算修好了还是没修好？"
林默看着那柄终于安静下来的飞剑——剑身插在地上，还在微微颤动——又看看坐在沟里的刘师兄，叹了口气："算……修过头了。"
当晚，林默回到院子，坐在槐树下，盯着那柄"喷气飞剑"发呆。
失误了。
螺丝刀下手太重，没考虑气流动力学。这地方的"法器"跟汽车不一样，汽车是封闭的机械，这儿的飞剑是要跟"灵力"互动的，他按纯机械思维修，忽略了灵气流动的因素。
更糟的是，他明天还要交货那个丹炉。
槐树皮胶……能行吗？
他爬起来，把丹炉搬到院子中央，用灵石点火——魏长空给的基础教程，他学了一下午才学会。火焰升起，丹炉开始发热，接缝处的槐树皮胶滋滋作响，冒出一股诡异的青烟。
十息之后，"砰"的一声，炉底炸开了。
不是炸炉，是胶受不了高温，崩裂了，铜锭掉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正好停在林默脚边。
林默："……"
他盯着那铜锭，又盯着裂开的丹炉，突然笑了。
"得，"他自言自语，"两单都砸了，明天得赔死。"
但他没气馁。
在4S店，他搞砸过多少次？拧裂气门室盖、加多变速箱油、把客户的保时捷保险杠喷成了另一个色号……每次搞砸，都是学习。
"明天找魏长空，"他盘算，"借点真正的灵胶，重新修丹炉。刘师兄的剑鞘……用那块玄铁，手工敲一个，丑点但结实。"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传讯牌，借着月光看。
P、R、N、D。
如果这玩意儿真是汽车挡位，那它应该有个"发动机"，有个"变速箱"，有套完整的传动系统。
但为什么会在修仙界出现？
魏长空说，这是上古遗迹里挖出来的，修不好，就当废品扔了。
上古遗迹……古战场……W12发动机……
林默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这修仙界，以前会不会有工业文明？汽车、发动机、自动挡，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断了传承，变成了现在的"玄学修仙"？
而他，一个修车的，阴差阳错掉进了这个"后工业时代"，用被遗忘的技术，修着退化的机械？
如果是这样，那回家的路，可能就在那些"上古遗迹"里。
得赚钱，得变强，得找到更多遗迹，得修好这块传讯牌。
林默把传讯牌贴身收好，又摸了摸工具箱。
还剩：一把彻底平头的螺丝刀，一把缺口的锤子，半卷电工胶带，小半瓶机油。
撑不了多久了。
明天去坊市，找铁匠，学打铁。
后天修刘师兄的剑鞘，挽回口碑。
大后天……
他打了个哈欠，靠着槐树睡着了。
月光洒在他沾满油污的工装上，工具箱放在手边，像个忠诚的老狗。
远处，青云宗的内门方向，隐约有剑光闪过，那是真正的仙师在御剑飞行。
而在这个偏僻的外门小院里，一个汽修工正打着呼噜，梦里还在琢磨：那飞剑的气流动力学，到底该怎么算？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