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才子------------------------------------------——她正在心里组织语言，想着怎么接这个话茬才能既不显得太突兀又能顺水推舟地把周安推出去——房门就被猛地推开了。“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妹说得对，我们不同意！”，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宝蓝色的褙子，衣料上的暗纹在阳光下隐隐泛光。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珠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面容端庄秀丽，保养得宜，皮肤白皙细腻，一看就是常年养尊处优的人。，鼻尖也微微泛红，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步摇都歪了，几缕碎发从发髻里散落下来，贴在脸颊上，她也顾不上整理。，穿着淡绿色的比甲，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脸涨得通红，一副“我实在是跑不动了”的表情。，定安侯府夫人，林氏。，那股子气势像一阵风似的刮过来。她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力道大得苏瑶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护崽的母老虎叼住了。“**乖女儿，你吓死娘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颗接一颗地落在苏瑶的肩膀上，温热的，洇湿了衣料。“那个穷书生有什么好的？他给你灌了什么**汤？你知不知道你爹这几天愁得头发都白了？今天早上我给他梳头的时候，看到鬓角多了好几根白头发，你爹才四十出头啊！”，但她没有挣扎。“你大哥在军营里都心不在焉，前天操练的时候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要不是身边的副将拉了他一把，他就摔断腿了！你二哥在书院听说你要嫁给那个书生，连夜赶回来，天黑路滑摔了一跤，膝盖都磕破了，裤子粘在伤口上，撕下来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的！”，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往外倒。
苏瑶听得心里一抽一抽的。
原主的记忆里，林氏是个温柔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从来不大声呵斥任何人。对三个孩子都很好，尤其是对唯一的女儿苏瑶，更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原主说过话——又急又慌，像是怕说慢了一秒，女儿就会从眼前消失似的。
“娘……”苏瑶开口。
“你先别说话，让娘说完！”林氏松开苏瑶，双手捧着她的脸，大拇指擦过她的眼角，抹掉那一点点**，“瑶儿，你听娘说，那个书生真的不适合你。娘不是看不起他穷。”
林氏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娘是看不上他那个人。你想想，一个正经的书生，不好好读书考功名，天天给人家姑娘写那些酸不拉几的信，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轻浮！这是不正经！正经人家的读书人，哪个不是头悬梁锥刺股，把心思都放在学问上？他倒好，一天一首情诗，他当自己是话本里的**才子呢？”
苏瑶眨眨眼。
原主的娘亲，好像也没有原主记忆里那么温柔无害嘛。
这嘴皮子，这逻辑，这战斗力——三句话就把周安的老底给揭了。从“穷”到“轻浮”再到“不务正业”，层层递进，环环相扣，逻辑严密得像一份**奏折。
妥妥的隐藏大佬啊。原主要是遗传了她娘一半的脑子，也不至于被一个穷书生骗得团团转。
林氏继续输出，火力全开：“再说了，你见过他几面？三次！说过几句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你就这么死心塌地要嫁给他？你是被下降头了吗？还是被狐狸精附身了？要不要娘去找个道士来给你看看？”
苏瑶忍不住想笑。
下降头？狐狸精附身？找道士？
娘亲大人，您这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一点？有没有可能是你们把小姑娘养的太单纯，所以才会让周安几封情书就拿下了非他不嫁。
“嫡母……”苏雪在旁边柔柔地开口，声音恰到好处地***，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谈话的缝隙里，“您别怪嫡姐，她只是一时糊涂。妹妹已经劝过嫡姐了，跟她讲了很多道理，她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说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顺极了，活脱脱一个懂事听话的好庶女。
林氏看了苏雪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不冷不热，像看一件摆在屋里的摆件——知道它在那里，但不会多看第二眼。
“雪儿有心了。”
就五个字，多一个字都没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微妙。
看来这位庶妹在嫡母面前，并不怎么受待见。不是那种明面上的苛待——林氏不是那种人——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淡淡的疏离。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看得见，摸不着，永远进不了那个圈子。
苏雪似乎也习惯了这种态度，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还是那副乖巧温顺的模样。她行了个礼，安静地退到一旁，像一朵被人忽略的小白花。
但苏瑶看到了她垂眸的那一瞬间，眼底闪过的一丝不甘。
林氏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苏瑶身上，所有的冷漠在转向女儿的那一刻全部融化，像冰雪遇见了春风。她的声音又变得温柔起来，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瑶儿，听话，咱们不和那个书生来往了好不好？娘不是要害你，娘是为了你好。那个周安，他真的不适合你。”
苏瑶看着林氏通红的眼眶，看着她眼角的细纹——那些细纹在原主的记忆里是没有的，是这段时间操心操出来的。看着她鬓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几根白发，在黑发中格外刺眼，像雪地上落了几粒灰。
苏瑶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被母亲抱在怀里的感觉。被家人担心的感觉。有人为你着急、为你掉眼泪、为你操心到长出白头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