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长安谋中谋

蛛丝马迹暗指晋王府------------------------------------------，长安城换上了新装。，气氛却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凝重。，停放在验尸台上。裴宣一夜未眠，他守在另一间偏厅里，等着那些从案发现场运回来的积雪融化。，郑坤也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赶了过来。“裴评事，可有发现？”他一进门就急切地问道。。雪水清澈，盆底却都沉淀下了一些细微的杂质。大部分都是寻常的泥沙草屑，唯独其中一个盆底的沉淀物，引起了他的注意。，放在白瓷碟中。“郑少卿请看。”，仔细端详了半天，又用鼻子嗅了嗅，疑惑道：“这是……某种香料的粉末？没错。”裴宣点头，“我已请寺里的老司药辨认过，此物名为‘龙涎香屑’。龙涎香本是极品，价比黄金，寻常富贵人家也难得一见。而这种‘龙涎香屑’，更是将龙涎香混合了十几种名贵药材，以特殊工艺研磨而成，有凝神静心之效，但其配方与工艺，乃是不传之秘。”：“不传之秘？你的意思是，这香屑的来源，是特定的？正是。”裴宣的语气十分肯定，“能用得起此等香料的人，整个长安城屈指可数。而据司药所言，这种特制的‘龙涎香屑’，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晋王府。晋王府！”郑坤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茶杯都险些没拿稳。，当今圣上的**子，手握京畿兵权，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眼下夺嫡之争中，声势最盛的一位。死者王之涣是礼部官员，而礼部尚书，恰恰是太子一派的核心人物。现在，查案的线索，却指向了太子的死对头——晋王。，已经从一桩单纯的***，彻底变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裴评事，此事……此事干系太过重大。”郑坤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都有些发颤，“单凭一些香料粉末，就将矛头指向亲王，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我们……我们还需从长计议，慎之又慎啊。”
裴宣看出了他的退缩，平静地说道：“下官明白少卿的顾虑。但线索在此，我等身为大理寺官员，若视而不见，更是失职。是非曲直，总要查下去才知道。”
郑坤看着裴宣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叹：“罢了，罢了。你想怎么查，就放手去查吧。出了事，我……我与你一同担着。”
有了郑坤的默许，裴宣的调查得以继续。他没有贸然前往晋王府，那无异于打草惊蛇。他选择从另一个方向入手——死者王之涣。
他调来了王之涣的全部卷宗。王之涣此人，家世清白，为官勤勉，平日里深居简出，唯一的嗜好便是去西市的“闻香馆”品鉴各路香料。
裴宣换上一身常服，独自一人来到了西市。
闻香馆内，熏香袅袅，雅致非常。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到裴宣气度不凡，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裴宣没有暴露身份，只说是慕名而来的香客。与掌柜攀谈几句后，他状似无意地提起：“听闻贵店有位姓王的常客，是位品香大家，不知今日可曾在此？”
掌柜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客官说笑了，小店迎来送往，客人众多，实在记不清哪位姓王。”
这欲盖弥彰的态度，更让裴宣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他也不点破，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桌上，淡淡说道：“我这里有一味香，想请掌柜的品鉴品鉴。若掌柜的能说出它的来路，这锭银子，便是你的。”
说着，他打开随身携带的香盒，露出了里面那撮“龙涎香屑”。
掌柜的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颤抖：“这……这东西，客官是从何而得？”
“你无需知道我从何而得，只需告诉我，你对它了解多少。”裴宣的目光锐利如刀。
掌柜的额上冷汗涔涔，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裴宣引至后堂的一间密室。
“不瞒客官，王主事……确实是小店的常客。”掌柜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三日前，最后一次来我这里，神色慌张，说他……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与晋王有关。他还说，若他出了意外，定是晋王府所为。”
“什么秘密？”裴宣追问。
“他没说。”掌柜的连连摇头，“他只留下了一个小**，说若是他七日之内没有来取，便让我将此物投入朱雀大街的御沟之中，让它顺水流走。昨日听闻永兴坊出了事，我……我便猜到是他出事了。”
说着，他从一块地砖下，取出了一个上了锁的黑漆木匣。
裴宣接过木匣，掂了掂，分量不重。锁是常见的铜锁，他用随身携带的工具，几下便将其打开。
**里没有金银，没有书信，只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白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祥云纹。而在祥云的掩盖下，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刻着一个极小的图腾——一只振翅欲飞的鹰隼。
裴宣将玉佩握在手中，那冰凉的触感，仿佛带着死者的不甘与怨念。
从闻香馆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裴宣没有回大理寺，而是直接策马，向着一个他本不愿轻易踏足的地方而去。
——太傅府。
当朝太傅沈长青，是三朝元老，帝王之师，更是裴宣的授业恩师。在裴宣心中，老师沈长青，是他在这波*云诡的长安城中，唯一可以完全信赖的港*。
书房内，沈长青正在练字。他一身素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老师。”裴宣恭敬地行礼。
“坐吧。”沈长青放下笔，示意他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看你眉间有郁色，可是为永兴坊的案子烦心？”
裴宣心中一暖，将查案的经过，以及那枚玉佩的发现，一五一十地向老师作了禀报。
沈长青静静地听着，始终没有插话。直到裴宣说完，他才拿起那枚玉佩，仔细端详了片刻。
“这鹰隼图腾，是晋王府豢养的‘鹰奴’的标志。”沈长青的语气平静无波，“晋王有一支秘密力量，专为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这些人，便被称作‘鹰奴’。王之涣想必是无意中撞破了鹰奴的某件秘事，才招来杀身之祸。”
“如此说来，凶手定是晋王无疑了？”裴宣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沈长青却摇了摇头，将玉佩放回桌上：“宣儿，你要记住，在长安，眼见，未必为实。”
他看着裴宣，目光深邃：“你想想，晋王若真要**灭口，为何要用如此引人注目的斩首方式？又为何会留下这枚指向自己的玉佩？这不合情理。”
裴宣如遭电击，愣在当场。
是啊，这太不合情理了。这一切都太过顺利，线索环环相扣，几乎是追着赶着将凶手指向晋王。这不像是晋王府的手笔，反倒更像是一场……嫁祸。
“老师的意思是，有人在陷害晋王？”
“这朝堂之上，想让晋王**的人，还少吗？”沈长青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太子、其他几位皇子，甚至是朝中那些看晋王不顺眼的老臣们，都有可能。你现在拿到的，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线索。真正的真相，还藏在更深的地方。”
沈长青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这盘棋，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王之涣的死，只是一个开始。宣儿，你要小心，你已经成了某些人手中的棋子了。”
裴宣顺着老师的目光望去，窗外，晋王府高大的门楼在暮色中静静矗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而就在此时，一名太傅府的家丁匆匆来报：
“太傅，裴学士，宫里来人了，说是……晋王殿下，在府里设宴，指名要见裴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