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雾山药径------------------------------------------，青云村的土路被泡得软烂，每一步都像踩在稀泥里会发出咕叽的声响。村西头李婆婆家的孙子发高烧三天了，郎中说缺一味叫“雾兰草”的草药，那东西只长在后山半腰的雾林里，雨天最难找，却也最有效。周靖尘听村里人议论过，便在清晨裹了件破蓑衣，背着竹篓，提着断尘剑，独自往山里走。，看见他经过，有人故意压低声音却故意让他听见：“那孤儿又上山了？上次狼都没**他，这次雨这么大，怕是老天爷也看他不顺眼。”：“谁让**娘当年丢下他跑了呢？命硬，别人家的孩子哪敢这时候进雾林。”，蓑衣帽檐滴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进领口，冰凉一片。他握紧剑鞘，泥水已经没过脚踝，却只管往前。村里没人愿意去，怕被雨淋出病，更怕雾林里偶尔出没的山猪或毒蛇。他不去，李婆婆的孙子就只能等着烧坏脑子。活下去，本就该互相帮衬，哪怕别人从不把他当自己人。，雾气从林间升起，像一层厚厚的纱，把树影都模糊成灰蒙蒙的影子。周靖尘把竹篓斜背在肩上，左手扶着湿滑的岩石，右手始终没离开剑柄。雨声哗哗，打在树叶上，像无数细小的鼓点。他走得慢，却稳。胸口那枚玉佩在雨里似乎比平时更沉，贴着皮肤，像有一股极细的暖意在缓缓流动，驱散了些许寒气。，雾越来越浓，能见度只剩三丈。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腐叶的腥甜味。周靖尘停在一株老松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眯眼四处张望。雾兰草喜欢长在背阴的石缝里，叶子带紫边。他记得去年无意中见过一次，便沿着记忆中的方向继续往前。，前方传来低沉的哼哧声。一头成年山猪从雾里拱出来，獠牙发黄，身上沾满泥浆，眼睛通红，显然是被雨困在山里饿急了。它低头刨着地，很快发现了周靖尘，鼻孔喷出白气，猛地冲了过来。，却没有后退。山路狭窄，身后是陡坡，退不得。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拔剑出鞘。断尘剑在雨里发出极轻的一声颤鸣，像被雨声唤醒。胸口玉佩猛地热了一下，那股熟悉的清凉瞬间从心口散开，顺着胳膊、腿脚，一直延伸到脚下的泥地、身旁的树干、甚至头顶飘落的雨丝。，他忽然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山猪的冲势、雨水打在剑身上的轨迹、脚下泥土的松软……仿佛有一根根看不见的细线，把他与这些事物轻轻连在一起。他没有多想，脚尖在湿滑的石头上轻轻一点，身子借着那股连通感往前一倾，剑身横扫。，獠牙直奔他小腹。周靖尘剑刃却先一步擦过它的前腿，不是砍，而是顺着它冲来的力道轻轻一带。那股连通感让他的动作像与雨雾融为一体，山猪庞大的身躯竟在半空歪了一下，蹄子在泥里打滑，重重摔向一旁。它的身体擦着周靖尘的肩头掠过，带起一片泥水，却没伤到他分毫。，甩了甩头，似乎也被这诡异的一剑弄得发蒙，转身钻进雾里逃了。，把剑插回鞘中。雨水顺着剑脊流下，带走几滴泥点。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股连通感已经淡去，只剩一丝余韵在指尖跳动。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又来了……这次更清楚些。”，在一处背阴的石缝里终于找到了三株雾兰草。叶子带着紫边，叶脉上还挂着晶莹的雨珠。他小心翼翼挖出，连根带土放进竹篓，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喘息。周靖尘猛地回头，只见林晓婉撑着一把破油纸伞，裙摆沾满泥点，头发被雨打湿几缕贴在额头。她手里还提着一个油布小包，脸上全是担心。“靖尘哥哥！”她小跑过来，差点滑一跤，幸好被周靖尘伸手扶住胳膊。“我听村里人说你一个人上山采药，就……就跟来了。你别生气，我没告诉别人。”
周靖尘看着她淋湿的脸，眉头微微皱起：“雨这么大，你跑来做什么？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林晓婉把伞往他这边偏了偏，声音带着点倔强，却又软软的：“李婆婆的孙子病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带了姜糖水，你喝点暖暖身子。”她从油布包里掏出一个竹筒，递过来。竹筒还带着她的体温，里面姜糖水的香气混着雨水味，淡淡的。
周靖尘接过竹筒，抿了一口，辣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不少寒意。他把竹篓往前递了递：“草药找到了。我们一起下山吧。”
两人并肩往回走。雨势小了些，雾却依旧浓。林晓婉把伞举高，努力遮住两人。她走得小心，偶尔偷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说：“村里那些人嘴巴坏……他们说你命硬，会连累别人。可我爹娘说，你练剑那么认真，又肯帮李婆婆，肯定不是坏人。我……我相信你。”
周靖尘脚步顿了顿，雨水从帽檐滴进眼睛里，他眨了眨，没说话。胸口那股暖意又悄然升起，不只是姜糖水带来的。林晓婉见他不答，也不再多说，只是把伞又往他那边靠了靠。
下山的路比上来好走些。两人偶尔滑一下，便互相扶一把。快到村口时，雨几乎停了，雾也开始散开。村里炊烟升起，远远能看见李婆婆家门口有人在张望。
周靖尘把竹篓交给林晓婉：“你先把草药送过去吧。我……回家换身衣服。”
林晓婉点点头，却没立刻走。她咬了咬下唇，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饼：“这是我早上做的，里面有咸菜。你晚上练剑的时候垫垫肚子。”
周靖尘接过，饼还热乎着。他看着她湿漉漉的辫子和沾满泥的鞋，忽然觉得今天山里的雨，似乎也没那么冷。
林晓婉笑了笑，转身小跑着往李婆婆家去，边跑边回头挥手：“靖尘哥哥，明天见！”
周靖尘站在村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转身往自己那间破屋走。蓑衣上的雨水还在滴，他却没觉得累。回到屋里，他把湿衣服换下，点起油灯，把饼放在桌上。断尘剑靠在墙边，剑鞘上还沾着几点泥痕。
他坐下，拿起饼咬了一口。咸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混着姜糖水的余韵。他望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胸口那枚玉佩安静地贴着皮肤，像在轻轻回应今天的雨、雾、山猪，还有那个撑伞的小姑娘。
这一天，雾山上的雨，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