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墟夜残灯------------------------------------------，灯火便稀稀落落，像被风吹散的萤火。村东那条土路尽头，周靖尘的破屋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灯芯噼啪作响，映得墙上的人影忽长忽短。他盘膝坐在床沿，断尘剑横在膝头，右手两指轻轻沿着剑脊来回摩挲。白天上山采药的泥点还没完全擦净，剑鞘上留着几道浅浅的灰痕，像被雨水刻下的痕迹。，带着山林的湿冷，直往门缝里钻。他没有起身关门，只是把蓑衣往肩上又裹紧了些。胸口那枚玉佩今天从雾山回来后就一直安静着，可现在，随着他手指的动作，玉佩忽然微微一颤，一股细若游丝的暖流顺着心口往下游走，不烫不凉，却让周靖尘觉得周身的疲惫都被轻轻托住，像有人在暗处替他分担了半分重量。，脑海里又浮现白天林晓婉撑伞的样子。她裙摆上的泥点，她递姜糖水时微微发抖的手指，还有那句“我相信你”。村里人从不这么说，他们最多扔下一句“小子有把子力气”，然后转头就忘。唯独她，总把那点信任像糖糕一样，一点一点塞给他。，伴着竹篮轻晃的咯吱声。周靖尘睁开眼，看见林晓婉低头钻进门来。她换了身干爽的青布衣，头发还带着洗过的清香，手里篮子盖着块旧帕子，帕角绣着歪歪扭扭的一朵小花。“靖尘哥哥，我娘知道你今天帮李婆婆采了药，特意让我送点吃的来。”她把篮子放在矮桌上，掀开帕子，里面是两块热腾腾的玉米饼，还有一小碟腌萝卜条。“李婆婆说，明天她孙子烧退了，要亲自来谢谢你呢。”，起身接过篮子。玉米饼的香气混着油盐味，钻进鼻子里，让他胃里空空的角落忽然有了着落。他撕下一小块递给林晓婉：“一起吃。你跑来跑去，也饿了吧。”，却还是接了。她坐在床沿另一头，小口小口咬着，眼睛却一直偷偷瞄他。屋里安静得只剩咀嚼声和远处几声狗叫。半晌，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今天村里人都在说你。有人说你一个人上雾林太冒失，有人说……说你命里带煞，狼和山猪都躲着你走。”，咽下去后才道：“让他们说去。药采到了，人救了，就够了。”，像是鼓足了勇气：“可我爹说，村西头张叔前几天从镇上回来，带了个消息。说再往北五十里，有个叫断尘剑宗的小门派，每三年收一次外门弟子。只要能过他们的入门试，就能学真正的剑法……靖尘哥哥，你不是一直练剑吗？要不要去试试？”，灯火在他眼里跳了一下。断尘剑宗。这个名字他隐约听村里老人提过，说是山外修剑的人聚的地方，能让人强身健体，防身保命。可他一个孤儿，没钱没势，去了又能怎样？胸口的暖流忽然又动了一下，这次不是从玉佩，而是从剑身上传来的，像剑也在轻轻回应那个名字。，只是把剩下的饼推到她面前：“先吃饱再说。门派的事……我再想想。”，林晓婉没急着走。她从篮底摸出一块干净的布巾，叠得方方正正：“这是我新洗的，你练剑的时候擦汗用。明天我还得帮家里纺线，就不来找你了……你自己小心点，别总练到半夜。”，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时，微微缩了一下，像被烫到。周靖尘看着她低垂的脑袋，胸口那股说不清的牵绊又深了一分。他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嗯。你也早点回去，夜里风大。”，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又只剩灯火摇曳。周靖尘把布巾铺在膝头，重新拿起断尘剑。这次他没有出屋，而是站在屋内窄小的空地上，缓缓拉开架势。一剑刺出，剑尖直指前方黑暗。动作还是那样朴实，没有花哨，可今天他明显感觉到，剑与手之间的那股连通，比以往更顺畅了些。剑身划过空气时，带起的风似乎都绕着他转，像被无形的手轻轻牵引。，汗水顺着脊背滑下，却不觉得累。相反，每一剑收势时，心底都多了一丝清明。玉佩在衣襟内安静发光，剑鞘靠在墙边，影子被灯火拉得老长。他停下时，夜已经深了，村子彻底安静，只有风吹过屋顶茅草的沙沙声。
周靖尘擦了把汗，把布巾叠好收起。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漆黑的山影。远处隐约有野兽的低吼，却离村子很远。他握紧剑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断尘剑宗……或许，真该去看看。”
饼的余香还在嘴里，布巾上还带着淡淡的皂角味。他关上窗，吹灭油灯，在黑暗中躺下。剑就放在枕边，玉佩贴着心口，像两个无声的陪伴。
这一夜，村墟的残灯，终于灭了，只剩风声陪着少年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