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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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想离婚，是在刚结婚第一年，怀着儿子的时候。

那年冬天，我去买菜，路过水果摊，看着红旺旺的草莓走不动路。

那段时间，我吃什么吐什么，想想草莓的酸甜，竟有了点胃口。

咬了咬牙掏钱买了一把，洗个菜的工夫，下班回家的王建国就吃得只剩一个了。

我委屈得直哭，他说出的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哭哭哭，福气都叫你哭没了！不就吃你几个草莓？你又不上班，钱不都是我挣的？”

“再去买不就是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吃掉了最后一个草莓。

那样好，我精挑细选了那样久的草莓，我竟然一个都没吃着。

他也没有再买。

可我都有孩子了，我想，为了这个家，我忍了。

第二次想离婚，是儿子上小学的时候。

王建国的话戳进我心里，总算是盼到孩子上学的年纪，我憋着一股子劲，找了个超市售货员的工作。

年底了正是忙时候，老板让我留下来加个班，我托人给王建国带信，让他去接儿子放学。

等我回家，天都黑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儿子却不见踪影。

那天，我拖着站了一天疲惫的身子，骑车又去了学校，才把儿子带回家。

儿子一路都在抱怨：“妈妈，你为什么非要去上班！你接送我上学不好吗？”

看着儿子委屈的模样，我突然开口：“我想跟**离婚。”

他却瞪大了眼睛，说不想我和爸爸分开。

我想了想，为了他，辞掉工作，又一次变回了围着灶台打转的家庭妇女。

第三次，我已经不年轻了，儿子也长大了，要结婚了。

儿媳妇家要五金，可金价涨的像是坐了火箭。

王建国和儿子没知会我一声，就拿走了我的陪嫁金子，熔了去给儿媳妇打了五金。

等我发现的时候，儿子还嬉皮笑脸。

“妈，反正你一大把年纪了，也不戴金子，你总不能让我没媳妇吧？”

可是，王建国一个月退休金也有一万，往家里拿只有五千。

这么多年，他手里头怎么会没有买金子的钱？

何必一定要用我的？

但看着全家喜气洋洋的模样，我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说。

**次，是婆婆病重的时候。

王建国喊着腿疼腰疼，婆婆生病没去照顾一次。

我一个人家里医院两头跑，跑得腿都要断了，每天只能睡几个小时。

那天就打了个盹，王建国一个巴掌就甩在我脸上。

他说我照顾**不够尽心尽力。

我险些掀翻了整个病房，离婚也就在嘴边。

马上说出来的时候，婆婆**了，闭眼之前，逼他给我道歉，叫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又忍了。

我忍了这么多次，可我的忍让，早就让我变成了那条被扔进垃圾桶里的腊鱼。

没人能看得到我的付出，我的价值。

那个家，就像是我这只寄居蟹找到的一个壳，从不属于我。

早上八点，首班车终于开始检票。

窗外的高楼渐渐变成田野，光秃秃的树，结了薄冰的河。

这些景色我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我从小看到大，陌生是因为我已经太久没在冬天回过家了。

我总说过年回去，过年回去，可上次回去还是爹八十大寿。

我做了太久王建国的妻子，王浩宇的妈妈，却没有做爹娘称职的女儿。

走到村口，我竟有些近乡情怯。

要怎么跟爹娘说？

活到六十多了，竟然要离婚，他们能接受吗？

我犹豫着不敢迈步，却突然被人叫住。

“这不是林家的大闺女吗？”

我仔细辨认，是住在村头的王婶，老了，头发全白了。

“王婶，是我。”

“哎呀，真是秀梅，好些年没见你了！这是回来过年？”

“嗯，回来过年。”

“好好好，该回来看看，你爹娘常念叨你呢。”

常念叨我。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我眼眶发酸，甚至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那一丝犹豫被我抛在脑后，简单寒暄两句，我便朝着家的方向一路小跑。

这条路，我小时候跑过无数次。

可长大后，我回来的越来越少。

它已经从土路变成了平滑的水泥路，村子里破旧的老砖房也被翻新了。

站在院门口，我推门进去。

爹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腿上盖着那条我多年前寄回来的毛毯。

娘在厨房门口择菜，因为老花，动作很慢。

“爹，娘。”

我喊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

他们同时抬头，愣了好几秒。

娘手里的菜掉在地上。

“秀梅？你咋回来了？就你一个人，建国跟浩宇呢？”

她看向我身后，没看到别人的影子。

大年初一，一个人回娘家。

娘一向心细，她肯定是猜到了什么，没有再问。

爹撑着椅子站起来，眯着眼看我，看了很久：“回来好，回来好，吃饭没？我去给你下碗面！”

“爹，我不饿，等会自己弄点就行。”

我撒谎了，其实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我甚至只喝了几口水。

可我总不能让年迈的爹娘还为我担心。

家里的年夜饭剩了些菜，我小心生火，热了一些。

娘看着我把腊鱼放进锅里，突然问我。

“秀梅，之前给你带的鱼，味道咋样？”

我下意识扯出个笑：“很好吃，还是原来的味！娘，你手艺真好。”

娘却红了眼眶，一把将我搂在怀里。

她瘦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语气里满是心疼。

“傻孩子，又骗娘，娘今年手抖，那鱼盐放多了，齁得不行。”

“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在王家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