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集市------------------------------------------，每逢初一十五开市。说是集市，其实就是周围几个村子的人凑在一起以物易物，偶尔有几个散修摆摊卖点不入流的法器符箓。末法时代，好东西早就绝迹了，能拿出来卖的都是些边角料。，集市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扯着嗓子吆喝，卖布的举着布头让人摸，卖糖人的老头蹲在角落里打瞌睡，糖人化了一半都没发现。小幽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盯着那个化掉的糖人咽口水。，拉着她往里走。老魏跟在后面，东张西望，嘴里念叨。“今天人多，应该能卖出去。少爷，你那符可得好好吆喝，别跟上次似的往那一扔就不管了。嗯。上次就卖了五张，剩下全拿回来垫桌脚了。嗯。这次再卖不出去，咱爷仨真得喝西北风了。”，回头看他。“老魏，你是不是很闲？”。“怎么了？从出门到现在你说了八遍喝西北风了。那是因为——我知道，米缸见底了。”顾长生转身继续走。“你在这等着，我去找地方摆摊。”，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蹲在路边等着。，把符一张张铺开。他画符的手艺其实不差，在镇上算好的。以前那些符虽然普通，但胜在工整，一张能卖三块下品灵石，够买两斤糙米。今天这二十张，有十张是以前那种，另外十张是他后来画的——那些带着前世记忆的符。，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但小幽说它们“像真的”，这话让他心里有点没底。
小幽蹲在旁边，乖乖地不说话，只是眼睛不停地往卖糖人的方向瞟。
顾长生看了她一眼。“想吃什么？”
小幽摇头。“不吃。”
“你眼睛都快掉过去了。”
小幽低下头，小声说。“太贵了。”
顾长生没说话。一个糖人两块下品灵石，够买一斤多糙米。他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符，拿起一张旧的那种，站起来走到卖糖人的老头面前。
“换一个。”
老头睁开眼，看了看符，又看了看他。“三块灵石的符换两块灵石的糖人？”
“嗯。”
老头乐了。“你亏了。”
“没事。”顾长生把符放下，拿起那个快化掉的糖人，走回去递给小幽。
小幽接过去，眼睛一下就红了。“哥哥……”
“吃你的。”
小幽低下头，舔了一口。糖已经有点软了，但还是甜的。她没舍得咬，就一小口一小口地舔。
顾长生蹲回去，继续守着摊子。
陆续有人过来看符。大部分人扫一眼就走了，偶尔有人蹲下来挑，问价之后又摇头。“太贵了。三块灵石？隔壁才卖两块。你这符跟以前一样啊，也没见好到哪去。”
顾长生也不还价，人家说贵他就“嗯”一声，人家走他就看着。小幽在旁边急得直拽他袖子。“哥哥，你倒是说句话呀。”
“说什么？”
“说你的符好啊，说别家的没你好啊。”
顾长生想了想。“麻烦。”
小幽急得跺脚。“那你卖不出去怎么办？”
“明天再说。”
“明天就**了！”
“那就后天。”
小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人，突然站起来，扯着嗓子喊。“卖符嘞！好看的符！三块灵石一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顾长生愣了一下。
小幽接着喊。“哥哥画的符可好看了！像真的一样！比隔壁的好一百倍！”
隔壁卖符的摊主脸黑了。“谁家小孩？”
小幽躲到顾长生身后，探出头。“我说的是实话！”
顾长生忍不住笑了。他把小幽拉到身边，从怀里摸出一张新画的符，放在摊子最前面。那张符上的弯弧像一朵花，跟别的都不一样。有人路过看了一眼，停住了。又有人停下来，蹲下仔细看。
“这符……”那人拿起那张新符，翻来覆去地看。“这弯弧是怎么回事？谁教你画的？”
顾长生没回答，反问。“你看出什么了？”
那人皱眉。“这符不是筑基期能画出来的。这弯弧里有东西，我说不清，但肯定不是普通符。”
顾长生心里一动。“值多少？”
那人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倒出十块灵石。“十块，卖不卖？”
隔壁摊主的嘴张得能塞进鸡蛋。十块灵石，够买一个月的米了。小幽眼睛瞪得溜圆，使劲拽顾长生的袖子。顾长生没接，又从怀里摸出一张新符，两张并排放在一起。“二十块，两张。”
那人盯着两张符看了很久，咬了咬牙，又数出十块灵石。“成交。”
他拿起符，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就走，好像怕顾长生反悔似的。
旁边有人凑过来。“还有吗？我也想看看。”顾长生把剩下的八张新符摆在前面。一群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有人说这符有灵性，有人说这弯弧是失传的古法，有人说画符的人肯定不是筑基期。
小幽被挤到一边，抱着糖人，又急又高兴。“哥哥！都卖了！都卖了！”
最后八张新符，被三个人分了。最贵的一张卖了十五块灵石，最便宜的也卖了八块。十张老符反而一张没卖出去。顾长生把灵石收好，站起来。围观的还不肯散。
“小兄弟，你明天还来吗？”
“你住在哪？我能去找你画符吗？”
“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顾长生没回答，拉着小幽往外走。小幽回头冲那些人喊。“明天还来！明天还来！”
顾长生捏了捏她的手。“别瞎答应。”
“可是他们都想买呀。”
“今天卖的够吃一个月了。”
小幽算了算。“那下个月呢？”
“下个月再说。”
小幽嘟着嘴，不太满意，但也没再说什么。
老魏蹲在路边，看见他们出来，站起来拍拍灰。“卖了？”
“嗯。”
“多少？”
顾长生把灵石袋扔给他。老魏打开一看，手一抖。“……六十多块？”
“嗯。”
老魏抬头看他，又低头看灵石，又抬头看他。“你画的什么符？”
“普通的。”
“普通的能卖六十块？”
顾长生想了想。“可能因为我手顺。”
老魏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把钱袋收好，叹了口气。“走吧，买米。”
三个人往粮铺走。小幽拉着顾长生的手，一边走一边舔糖人，高兴得直晃脑袋。
“哥哥。”
“嗯？”
“以后你画符，我帮你卖好不好？”
“你不是会喊吗。”
小幽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喊得嗓子都哑了。”
“那你别喊了。”
“不喊卖不出去。”
“卖不出去就饿着。”
小幽想了想。“那我还是要喊。”
老魏在前面走，突然停下脚步。顾长生也停了。前方路口站着一个人，白衣，佩剑，年纪不大，十八九岁的样子。她站在那，像一根冰柱子，周围的人都绕着走。
顾长生第一眼看见的是她的眼睛。很冷，像冬天的井水。第二眼看见的是她的眉心。一颗朱砂痣，红得发亮。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梦里那个背影，那个转身的瞬间，那把剑。还有那颗痣。
女孩也看见了他。她皱了皱眉，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停住了。她的眉心朱砂痣突然开始发烫。她抬手捂住眉心，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
她盯着顾长生。“你叫什么？”
“顾长生。”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你呢？”
“苏清浅。”
老魏在后面轻轻吸了口气。
苏清浅看了顾长生很久，眉心那颗痣越来越红。她放下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
“我会再来的。”
顾长生没说话。小幽拽了拽他的袖子。“哥哥，那个姐姐好凶。”
“嗯。”
“她为什么看你？”
“不知道。”
“她眉心有颗红痣，好漂亮。”
顾长生没接话。老魏走过来，压低声音。“少爷，你认识她？”
“不认识。”
“可她看你的眼神不像不认识。”
顾长生沉默了一会儿。“走吧，买米。”
他走在前面，小幽跟在旁边，老魏走在最后。三个人都没说话。顾长生脑子里全是那颗朱砂痣。梦里那八个人转身的时候，他看不清他们的脸，但现在他看见了其中一个人的脸。
就是她。
那个捅他一剑的人里，有她。
但他还有一件事没想起来。她捅他的时候，是笑着的还是哭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