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剑与朱砂------------------------------------------，小幽一直回头看。顾长生知道她在看什么，但他没回头。苏清浅已经走了，街上只剩来来往往的行人，卖糖人的老头收了摊，卖布的正在卷布匹。，背着一袋米，脚步比来时快。“少爷，那姑娘是剑阁的人。你怎么知道？衣服上的剑纹，只有剑阁才用那种绣法。”老魏头也不回。“剑阁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来这种小地方。”。小幽拽了拽他的袖子。“哥哥，那个姐姐会不会再来？她说会。那她来干嘛？不知道。”。“她是不是来找你打架的？她看起来好凶。”。他脑子里全是那颗朱砂痣，和她转身时白衣角扬起的样子。还有梦里那截剑尖。他不确定她是不是梦里的那个人，但那颗痣的位置一模一样。眉心正中，红得像血。，老魏把米倒进缸里，难得大方了一回。“今天吃肉。”。“真的？买了二两。”老魏从怀里摸出一小块肉，得意地晃了晃。“够炖一锅汤。”，围着灶台转圈。老魏赶她。“去去去，别碍事。”小幽不听，蹲在灶台边看他烧火，眼睛盯着那块肉不放。，看着院子发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灰蒙蒙的。末法时代的阳光就是这样，看着有光，照在身上没温度。他想起前世的宫殿，那里的阳光是金色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那座宫已经塌了。
老魏端着碗出来，递给他一碗汤。汤里飘着几片肉，油花在碗边晃荡。“想什么呢？”
“没什么。”
“想那姑娘？”
顾长生接过碗，喝了一口。“没有。”
老魏在他旁边坐下，也端着一碗汤。“剑阁在青州，离咱这少说三千里。一个金丹期的剑修跑这么远，不可能是路过。”
“你看出她金丹期了？”
“老头我活这么久，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老魏喝了口汤。“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会再来。”
顾长生没说话。老魏也没再问。两个人坐在门槛上喝汤，小幽蹲在灶台边，抱着碗吃得满脸油光。
天快黑的时候，顾长生在院子里画符。他铺开黄纸，研好墨，提笔。手很稳，一笔一笔落下去。今天画的不是卖的那种，是另一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画，只是手想画。弯弧从纸面蔓延开，像一朵花慢慢绽放，又像一道裂缝慢慢扩大。
小幽蹲在旁边看，不敢说话。老魏在屋里收拾碗筷，偶尔探出头看一眼，又缩回去。
画到最后一道弯弧的时候，顾长生的手突然停了。纸上多了一道不该有的纹路，不是弯弧，是直的，像一把剑。
他盯着那道直线，心跳加速。这是前世记忆里最后看见的东西——那截剑尖。
小幽小声说。“哥哥，你手流血了。”
顾长生低头，中指侧面渗出一滴血，滴在黄纸上，把那道直线染红了。他放下笔，把纸揉成团，扔到墙角。墙角已经堆了好几个纸团，都是今天画的。
“哥哥，你不画了吗？”
“不画了。”
“为什么？”
“手疼。”
小幽看了看他的手。“你骗人。你的手没破，是笔硌的。”
顾长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小幽歪头想了想。“不知道，就是知道。”
顾长生盯着她看了很久。那双眼睛又变了，不是七岁女孩的，是更老的东西。他开口。“小幽。”
“嗯？”
“你身体里是不是有别人？”
小幽眨眨眼，眼神恢复正常。“什么意思？”
“有时候你说话不像你。”
小幽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哥哥，我是不是有病？”
“没有。”
“可是有时候我会睡着，醒过来就不记得刚才做了什么。”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昨天我睡着的时候，有人用我的嘴说话。我听见了，但我说不了话。”
顾长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有我在。”
小幽靠过来，把脸埋在他胳膊上。“哥哥，我怕。”
“不怕。”
“那个人会不会把我吃掉？”
“不会。”
“你怎么知道？”
顾长生想了想。“因为她要吃掉你早吃了。她没动手，说明她不想害你。”
小幽抬起头。“真的？”
“真的。”
小幽擦了擦眼睛，又靠回去。顾长生没再说话，看着院子里的黑暗。天已经全黑了，月亮还没出来，院子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老魏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那天夜里，顾长生没做梦。他躺在床上，盯着房梁上的蜘蛛网。蜘蛛不见了，只剩一张空网，在风里晃。
门外有脚步声。不是老魏的。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瓦片上。顾长生没动，闭着眼睛听。脚步声停在门口，停了很久，然后走了。
他睁开眼，看见窗纸上映着一个影子。白衣，长发，手里拿着一把剑。
影子站了很久，最后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老魏又在外面喊。“少爷！起来！出事了！”
顾长生推开门。老魏站在院子里，脸色不好看。他指着院门口。
门口的地上，插着一把剑。剑身细长，通体雪白，剑柄上刻着剑纹。剑刃上有一行小字。
“下次，我不会手抖。”
顾长生蹲下来，看着那把剑。小幽从屋里探出头，看见剑，缩回去了。
老魏压低声音。“这是剑阁的剑。只有内门弟子才有。”
“我知道。”
“她昨晚来过。”
“我知道。”
“她把剑留下是什么意思？”
顾长生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山。“意思是她还会来。”
老魏沉默了很久。“少爷，你到底怎么得罪她了？”
顾长生没回答。他想起前世最后一幕——那截剑尖从胸口穿出来，血是金色的。他转过身，看见一张脸。那张脸的眉心，有一颗朱砂痣。
他没看清她是笑着还是哭着。但昨晚窗纸上的影子，站了很久，没进来。
也许这一世，她的手还是会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