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您再跟我说一次，这是‘手一抖’？”
赵老师艰难地咽了下口水：“那……那个……”
“沈女士。”她终于又挤出一个笑，比刚才那个勉强多了，“您先别上火。您看，孩子之间嘛，说到底，确实是吴博不对。这衣服钱呢，吴女士肯定会出。至于孩子身上蹭破点皮，也算不上什么大伤，抹点碘伏就——”
我盯着她。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
“换一件就行了嘛。”
最后，她挤出这么一句话。
她抬眼瞄我一眼，小心翼翼，那副金边眼镜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里反着一层油亮的光。
“沈女士，您看呢？衣服嘛，换一件就行了嘛。”
那一刻，我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嗡”地敲了一下。
不是上头的怒火。
而是一种我非常熟悉的、彻骨的冰凉，从脊梁骨一路往上爬到后颈。
我太清楚这种感觉。
二十九年前，我遇见过。
那年我十一岁，在老家湖南邵阳的镇中心小学念四年级。
我们班有三个男生。
一个叫阿强，一个叫狗子，一个叫秃三。
他们盯上了我。
为什么要盯上我？
其实我自己也说不上来。
大概就因为我话少，不爱告状，成绩又好。
哦，还有——我穿的衣服总比他们干净整齐一点。
他们开始往我饭盒里吐口水。
把我的作业本撕碎丢进女厕的蹲坑里。
在我背后贴纸条，写我是“不要脸的”。
有一次课间，他们仨把我堵在操场最里头的旗杆旁边。
阿强往我头发上撒沙土。
狗子拽我两条小辫子。
秃三把嘴里嚼烂的甘蔗渣，啪一下吐到我校服前襟上。
那是整整一件粉色的外套，是我妈前几天刚从城里赶集给我买回来的新衣服。
被他一口吐得黏糊糊一**。
我一边哭一边往家跑。
我妈那会儿正在院子里剥花生。
她抬头看我哭，又看我衣服，长叹一声：“跟男孩子较什么劲？回去同老师说说就完了。”
我去找了老师。
老师姓罗。
罗老师听我讲完，笑着摇头：“小禾你这孩子，心眼儿咋这么小呢？大方点。男孩子就是皮了些，没坏心眼的。”
我回到家又哭了一回。
我妈第二次听我说，连手上的活儿都没停，只